“你想干什么?”
“两件事。”老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还债。我欠你爹条命,现在帮你做件事,算还了。第二,收徒。你左手里那点寒气,用得跟狗屎一样。我教你,怎么用它杀人,怎么用它活命。”
凌烬盯着他,看了很久。老鬼也看着他,眼神坦荡,不像说谎。但凌烬不信。在雪原上,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你,更没人会主动教你本事。老鬼有所图,但他图什么?
“你想要什么?”凌烬问。
“聪明。”老鬼咧嘴笑了,“我要你帮我杀个人。”
“谁?”
“秦苍。”老鬼说,声音冷了下来,“凛冬城主,秦苍。我要他死。”
凌烬心里一动。又是秦苍。刀爷让他杀秦苍,老鬼也让他杀秦苍。秦苍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么多人都想他死?
“为什么?”他问。
“私仇。”老鬼说得很干脆,“二十年前,秦苍带兵扫荡寒神峰,杀了我全家。我逃出来,活了二十年,就为等他死。但我一个人杀不了他,他身边高手太多。你不一样,你有寒髓,你会用冰箭,你有机会。我教你本事,你帮我杀人,很公平。”
凌烬沉默。他在脑子里快速计算。老鬼的来历不明,目的不明,但本事应该不假――能单枪匹马找到狼谷,敢一个人来谈条件,不是普通角色。跟他学本事,确实能更快掌握寒髓,提升实力。但杀秦苍……太难。秦苍身边有亲卫,有城防军,有陈校尉那样的寒髓者。他现在左臂废了,实力大减,去了就是送死。
“我左臂废了,”他说,“用不了弓。”
“谁说你用不了?”老鬼盯着他吊着的左臂,眯了眯眼,“骨头碎了而已,接上就是。寒髓是天地造化,连死人都能冻活,还接不上几块碎骨头?”
凌烬一愣。他从来没想过用寒髓接骨。寒气能伤人,能杀人,能凝冰成箭,但也能……治伤?
“你教我接骨,”他说,“我跟你学箭。杀秦苍的事,以后再说。”
老鬼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点头。“行。先接骨,再学箭。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接骨很疼,比你断的时候疼十倍。扛不住,你会死。扛住了,你左臂不仅能用,还会比之前更强。”
凌烬没犹豫。“接。”
老鬼笑了,笑得很满意。他牵着马,走到矮墙前。“开门。”
凌烬对t望台上的人挥了挥手。木门缓缓打开,老鬼牵着马走进来。他从马背上解下个皮囊,拎在手里,走到凌烬面前。
“找个安静地方,”他说,“别让人看。”
凌烬带他进了山洞里间。苏青看见老鬼,愣了一下,但没问,只是把苏晴往身边拢了拢。老鬼瞥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从皮囊里掏出几样东西:一个小陶罐,一把小刀,一包针,一团线,还有个小火折子。
“躺下,”他对凌烬说,“衣服脱了,左肩露出来。”
凌烬照做。他躺在兽皮上,左肩的布条被老鬼用刀割开,露出下面肿胀发黑的皮肉和歪斜的碎骨。老鬼用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对准伤口,下刀。
剧痛瞬间炸开。
凌烬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吱响,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老鬼的动作很快,很稳,刀尖挑开皮肉,露出下面的碎骨。骨头碎成了七八块,有些已经错位,有些还连着筋肉。老鬼用针和线,把碎骨一块块拼回去,固定住。每缝一针,凌烬就感觉有把烧红的锥子在骨头里搅,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苏青别过脸,不敢看。苏晴也闭上了眼睛。
缝了整整二十七针。最后一针缝完,老鬼放下针线,从小陶罐里挖出一坨黑色的药膏,抹在伤口上。药膏很凉,抹上去瞬间缓解了疼痛。然后他伸手,按住凌烬的左肩,沉声道:“忍住。”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老鬼掌心涌出,灌入凌烬左肩。不是凌烬体内那种温顺的寒髓,而是更狂暴、更精纯的寒气,像冰河决堤,瞬间冲垮了凌烬的防线。寒气在碎骨间穿梭,所过之处,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在重组,在生长。剧痛达到了,凌烬眼前彻底黑了,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虫在叫。
他咬着牙,没晕过去。他能感觉到,碎骨在寒气的作用下重新连接,裂缝在愈合,断口在弥合。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寒气退了。凌烬躺在兽皮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他喘着气,慢慢抬起左手。手指能动了,很僵硬,很疼,但能动了。他握了握拳,骨头摩擦的感觉还在,但不再是那种要散架的碎痛,而是愈合中的钝痛。
“三天别动,”老鬼说,擦掉手上的血,“三天后,我教你用弓。”
他收起东西,转身出了里间。凌烬躺在那儿,看着洞顶,脑子里一片空白。左手的疤痕在发烫,很烫,像有团火在皮下游走。他能感觉到,寒髓在适应新的骨头,在流动,在壮大。
名声,本事,仇人,秘密。
一切都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但他没得选。
他握紧左拳,疤痕处的烫感清晰而有力。
路还长,但他得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