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砍在冰箭上。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冰箭没碎,只是偏了方向,从石虎左肩擦过,带走一片皮肉。但箭上的寒气顺伤口涌入,石虎左肩瞬间结冰,冰霜顺着胳膊蔓延。他闷哼一声,左手失去知觉,大刀脱手。
但他还在马上,马还在冲。凌烬来不及躲,被马撞个正着。他倒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滑出三丈远,停下来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肋的伤口完全裂开了,血像泉一样涌出来,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
石虎也摔下马,但他右手还能动。他爬起来,从靴筒里拔出匕首,一步步走向凌烬。他左肩结着冰,动作僵硬,但眼睛里的杀意更盛。
“寒髓……”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刀爷那老东西,居然找到了有寒髓的人……可惜,你还是要死。”
凌烬躺在地上,看着他走近。十步,五步,三步。石虎举起匕首,刺向他胸口。
凌烬抬手,不是挡,是抓,抓向石虎持匕的手腕。在接触的瞬间,他调动体内最后的寒气,全部涌向左手。疤痕烫得像要烧穿皮肉,寒气在掌心炸开,不是凝成冰,是释放出极致的低温。
石虎的手腕在碰到凌烬手掌的瞬间开始结冰,冰霜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眨眼就冻住了整条右臂。他瞪大眼睛,想抽手,但动不了。冰霜继续蔓延,冻住他的肩膀,脖子,脸。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睛里的杀意变成了恐惧。
然后,整个人冻成了一座冰雕。
凌烬松开手,冰雕往后倒,摔在雪地上,碎成几块。碎块里没有血,只有冻成冰碴的内脏和骨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那个弓箭手,看见石虎死了,调转马头就跑。凌烬想追,但动不了。他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天空。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很亮,在寒冷的夜空中像冰晶。
左手疤痕的烫感在消退,寒气耗尽了,身体空荡荡的,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左肋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能感觉到生命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冷,刺骨的冷从伤口往身体里钻,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骨髓里搅。
他闭上眼睛,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很轻,很稳。凌烬睁开眼,看见刀爷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脸上那道疤在星光下像条蜈蚣。
“死了?”刀爷问。
“嗯。”凌烬说。
刀爷蹲下,检查了一下石虎的碎块,然后点点头。“干得干净。”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皮囊,倒出点药粉,按在凌烬左肋的伤口上。药粉很刺激,伤口像被火烧,凌烬闷哼一声,但没动。
“这药能止血,但治不好你的伤。”刀爷说,撕下自己的衣摆,给凌烬包扎,“你得自己挺过去。”
凌烬没说话。他看着刀爷,刀爷也在看他,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苏晴……”凌烬开口,声音很弱。
“药给了,烧退了,但还没醒。”刀爷说,“你妹妹在守着。”
凌烬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刀爷背起他,往寨子方向走。他趴在刀爷背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血腥和老人味的复杂气息。很陌生,但此刻,是活人的气息。
“石虎死了,寨子里会乱。”凌烬说。
“乱就乱,”刀爷说,脚步很稳,“乱了,才有机会。”
“什么机会?”
刀爷没回答。他走了一段,然后说:“你寒髓恢复了?”
“嗯。”
“能用冰箭了?”
“嗯。”
刀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寨子往北三百里,有座山,叫‘寒神峰’。传说峰顶有座庙,庙里供着寒神。百年前极寒灾变,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凌烬睁开眼。“你想让我去?”
“我想让你活着。”刀爷说,“石虎死了,他爹石寨主不会罢休。寨子里待不下去了,你得走。往北走,去寒神峰。那儿可能有你要的答案――关于寒髓,关于你的身世,关于这该死的世道为什么变成这样。”
凌烬没说话。他看向北方,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左手疤痕深处,那股冰流般的寒意,在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答案。
他需要答案。
关于那个雪坑,关于那个女人,关于左手这道疤,关于寒髓,关于一切。
他握了握左拳,疤痕微微发烫。
“好,”他说,“我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