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住。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是其他守卫听到动静赶来了。但还有十步距离,来不及。刺客咬牙,握着匕首的手腕一拧,秦苍闷哼一声,左肩的血喷得更凶。刺客另一只手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颗黑色的圆球,拳头大,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火药弹。
凌烬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他在城防军里见过,威力不大,但近距离能炸碎骨头。刺客要同归于尽。
秦苍也看见了,他想退,但被刺客死死抓住。亲卫扑上来,但来不及了,刺客已经拉开了引信,引信嘶嘶地烧,还有两息就会炸。
就在这一瞬间,凌烬动了。
他丢开托盘,右手从腰后抽出那半截断箭――进来时藏在身上的。左手的疤痕猛地一烫,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寒气从疤痕深处涌出,顺着手臂流向指尖。他握紧断箭,抬臂,瞄准。
距离十五步,刺客和秦苍缠在一起,都在动。火药弹的引信已经烧到根部,还剩一息。
凌烬屏息,在寒气涌到指尖的瞬间,松手。
断箭离手,没有声音,但箭身上瞬间结满淡蓝色的霜,在昏暗的走廊里拖出一道冰蓝色的轨迹。箭速不快,但很稳,笔直地射向刺客握着火药弹的手。
噗。
很轻的一声,像刺穿皮革。断箭射穿刺客的手腕,卡在骨头上。刺客惨叫一声,手一松,火药弹掉在地上,引信刚好烧完。
但没炸。
火药弹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引信冒出最后一缕青烟,灭了。哑弹。
所有人都愣住了。刺客捂着手腕,瞪着地上的火药弹,秦苍也愣住了,亲卫扑上来,按倒刺客,刀架在脖子上。走廊那头的守卫也到了,围成一圈。
秦苍慢慢转头,看向凌烬。他左肩还在流血,脸色苍白,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凌烬,盯着他手里的半截断箭,盯着箭身上正在消退的淡蓝色霜痕。
“寒髓。”秦苍说,一个字,很轻,但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空气静了一瞬。亲卫、守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烬身上。凌烬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疤痕还在发烫,但寒气已经退了。他握着断箭,看着秦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暴露了。
秦苍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突然笑了,笑得很短,像咳。“好箭法。”他说,声音提高了些,“十五步,移动靶,一箭穿腕。你叫什么?”
凌烬沉默。秦苍也不急,他走到凌烬面前,伸手,从凌烬手里拿过那半截断箭,看了看断口,又看了看箭身上残留的霜痕。
“冰霜附箭,”秦苍说,抬头看凌烬,“寒髓入骨。你是凌烬,对吧?那个杀了王兽的箭奴。”
凌烬还是没说话。秦苍把断箭还给他,转身对亲卫说:“带刺客下去,审。我要知道谁派来的。”然后他又对凌烬说:“你,跟我来。”
他转身往宴会厅走,亲卫架着刺客跟上。凌烬站在原地,苏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凌烬说,跟着秦苍往宴会厅走。
宴会厅里已经乱了。刚才走廊的动静传了进来,舞姬和乐师缩在角落,宾客们交头接耳,看见秦苍满身血地回来,更是哗然。秦苍走到主位前,转身,抬手。
厅里静下来。
“刚才有刺客,”秦苍开口,声音很稳,“想杀我。但被我的人拿下了。”
他指了指凌烬。“这个人,叫凌烬,以前是箭奴,现在是我的侍卫。刚才他一箭射穿刺客手腕,救了我一命。从今天起,他不再是箭奴,是我秦苍的贴身侍卫,享百夫长俸禄,赐甲,赐刀,赐弓。”
厅里响起一片吸气声,然后是低低的议论。秦昊站在秦苍身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陈校尉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凌烬站在厅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嫉妒,有疑惑,有杀意。他知道,秦苍这是在保他,也是在用他。保他,是因为他有寒髓,有用。用他,是因为他要拿他当棋子,当盾牌,当刀。
秦苍走到凌烬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刀鞘是象牙的,镶着金边。他递给凌烬。“拿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我。”
凌烬接过刀,沉甸甸的。他抬头,看着秦苍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算计,有某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谢城主。”他说,声音很平。
秦苍点头,转身对众人说:“宴继续。刚才的事,谁都不许外传。违者,斩。”
乐师重新弹起琵琶,舞姬重新起舞,但气氛已经变了。凌烬站在秦苍身后三步,握着那把象牙短刀,左手的疤痕还在隐隐发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藏不住了。
名声,权力,危险,都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而他能做的,只有握紧手里的刀,和那半截断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