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弓,左肩剧痛,但他忍着,屏息,放。
箭射中冰棱根部,咔嚓一声,冰棱断裂,掉下来,砸在那三人中间。冰棱碎成无数冰块,溅了他们满头满脸。三人吓了一跳,跳起来,拔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谁?!”其中一个吼。
凌烬没动,他等。等他们往冰棱掉下来的方向看,等他们背对石林另一侧。然后他搭上第二支箭,瞄准石林另一侧的一根石柱,射。
箭射在石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三人同时转头,看向石柱方向。凌烬趁机从石柱后面闪出来,猫着腰,往冰窟方向跑。跑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人已经朝石柱方向追过去了。
很好。
他加快速度,跑回冰丘顶上。胡老三那六个人还守在洞口,但明显焦躁了,有人不停地往东南方向看,那是报信那人去的方向,也是刚才冰棱掉下来的方向。
凌烬趴下,搭上第三支箭。这次瞄准胡老三身后那个人的腿。那人站在洞口左侧,背对着冰丘,正好是射击角度。他拉弓,放。
箭离弦,射中那人大腿,贯穿,箭头从前面穿出来。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胡老三和其他人同时转身,拔刀,警惕地看着箭射来的方向――是冰丘这边。
凌烬立刻低头,往冰丘背面滚。他听到下面传来胡老三的吼声:“在那边!追!”
脚步声,很急,往冰丘这边来。凌烬滚到冰丘背面,爬起来,往东南方向跑。他故意踩得很重,留下清晰的脚印。跑出几十步,他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喘着气,听着后面的动静。
脚步声近了,是胡老三他们,五个人――留下一个照顾伤员。他们顺着脚印追过来,在巨石前停住。
“脚印往那边去了!”一个人喊。
“追!”胡老三吼。
脚步声继续往东南方向追去。凌烬等他们跑远,才从巨石后面出来,转身往冰窟跑。跑到洞口,那个伤员还躺在地上,抱着大腿惨叫。另一个留守的正蹲在他身边,用布条给他包扎伤口。
凌烬走到他们身后,两人都没发觉。他抬手,用弓柄在留守那人后颈敲了一下。那人闷哼一声,瘫倒。伤员抬头,看见凌烬,眼睛瞪大,想喊,凌烬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咔嚓一声,下巴骨碎了,他哼都没哼一声,晕过去。
凌烬掀开冰帘,钻进冰窟。苏青靠在冰壁上,手里握着那把木鞘小刀,看见是他,松了口气,放下刀。
“外面怎么回事?”她问。
“追兵,被我引开了。”凌烬说,走到她身边,从皮囊里掏出雪狐,扔给她,“吃。补充体力,我们得走。”
苏青接过雪狐,没动,看着他。“陈校尉还没回来。”
“他回不来了。”凌烬说,走到冰窟角落,开始收拾东西――剩下的肉干,水囊,箭,弓,“胡老三在等他。秦昊在等我们。这地方不能待了。”
“去哪儿?”
“往北。”凌烬说,把东西塞进皮囊,“雪原深处,有地方能藏。但得先甩掉追兵。”
“怎么甩?”
凌烬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种苏青没见过的光,很冷,很亮,像雪原上的狼。“让他们自己杀自己。”
他背起皮囊,扶起苏青。苏青腿上的伤还没好,走不快,但能走。两人出了冰窟,外面那个晕倒的留守兵还在,凌烬把他拖进冰窟,用布条捆住手脚,堵住嘴。然后他走到那个伤员身边,伤员还昏迷着。凌烬蹲下,从他身上搜出一块铁牌,是城防军的身份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
他把铁牌塞进怀里,然后撕下伤员皮甲上一块布条,沾了血,在雪地上写了个字:秦。
写得很潦草,但能认出来。写完,他把布条扔在伤员身边,扶着苏青,往西北方向走。那是和胡老三追的方向相反的方向。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远处传来马蹄声。凌烬拉着苏青躲到一块冰石后面,往外看。是陈校尉,骑着一匹雪马,从东南方向飞驰而来。他脸色很难看,身上有血,不知是谁的。他冲到冰窟前,下马,掀开冰帘,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脸色更难看。
他看见了雪地上那个“秦”字。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上马,往东南方向――胡老三追的方向――狂奔而去。
凌烬从冰石后面出来,看着陈校尉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咧嘴笑了。
“走吧。”他对苏青说。
两人继续往西北走。风雪很大,很快盖住了他们的脚印,也盖住了冰窟前那个血写的“秦”字。
左手那道疤,在寒风里,微微发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