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把弓。”凌烬说,“箭术不能废。废了,就真死了。”
陈校尉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走到皮囊边,翻出一把弓,扔过来。弓是旧的,杉木的,弦是麻绳搓的,已经磨得起毛了。又扔过来一壶箭,箭是竹箭,箭杆粗细不均,翎毛残缺不全。
凌烬接过弓,用右手握住弓臂,左手试着搭弦。左肩剧痛,手指使不上力,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把弦拉到半开。手臂在抖,不是累,是疼,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松,继续拉,拉到满弓,屏息,瞄准冰窟顶一根垂下的冰锥。
放。
箭离弦,歪歪斜斜飞出去,擦着冰锥飞过,钉在后面的冰壁上,冰屑四溅。没中。
凌烬放下弓,喘了口气,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再拉,再放。又偏了。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箭壶空了,冰锥上只多了几道白痕,一根没断。凌烬放下弓,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使不上力。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用力,又渗出血,染红了新换的布条。
“废了。”陈校尉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左手废了,弓就废了。你右手能拉弓,但没左手稳箭,射不准。射不准,就是浪费箭。”
凌烬没说话,他捡起地上的箭,一支一支,擦干净,插回箭壶。然后他重新拿起弓,这次没搭箭,只是空拉。拉到满弓,停住,感受弦的张力,感受弓臂的弧度,感受左肩伤口被牵扯的剧痛。
疼。
他咬牙,忍着疼,继续拉。一拉,一放,一拉,一放。重复了几十次,左肩的伤口完全裂开了,血浸透了布条,往下滴,在冰面上积了一小摊。但他没停,继续拉。
苏青走过来,按住他的手。“够了。”
凌烬抬头看她,她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他的脸――惨白,满是汗,眼睛血红。
“够什么?”他问,声音很哑。
“你会把自己拉死。”苏青说。
“死不了。”凌烬说,挣开她的手,继续拉弓。这次他搭了支箭,瞄准那根冰锥。拉弦,屏息,在左肩剧痛炸开的瞬间,放。
箭离弦,笔直地射向冰锥,噗的一声,钉在冰锥根部,冰锥晃了晃,没断。
但中了。
凌烬放下弓,喘着气,看着那支箭。箭入冰三寸,箭尾还在颤。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第二支箭。
“你疯了。”陈校尉说。
“疯了好。”凌烬说,搭箭,拉弓,“疯了,才活得久。”
他继续射。一箭,两箭,三箭。冰锥上钉满了箭,像只刺猬,但还是没断。冰太硬,竹箭太软,射不穿。但凌烬没停,他换了个目标,瞄准冰锥顶端最细的地方。那里结着个冰瘤,拳头大,是弱点。
拉弓,放。
箭射中冰瘤,冰瘤炸开,冰屑四溅。冰锥剧烈晃动,但还没断。凌烬抽箭,再射。这次瞄准冰锥和穹顶连接的地方,那里有道细微的裂缝,是之前冰锥受热又冻形成的。
箭离弦,射中裂缝。咔嚓一声,裂缝扩大,冰锥终于支撑不住,从根部断开,掉下来,砸在冰面上,摔成几截。
凌烬放下弓,喘着气,看着地上的碎冰。左肩的血已经流到小臂,手肘,滴在冰面上,但他没管。他弯腰,捡起一块碎冰,握在手里。冰很冷,刺骨地冷,但能让他清醒。
“明天,”他说,把碎冰塞进嘴里,嚼,嚼得嘎嘣响,“我射移动的。”
苏青和陈校尉都没说话,看着他嚼冰,看着他满手的血,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近乎疯狂的光。
冰窟里只剩下嚼冰的声音,嘎嘣,嘎嘣,像在嚼骨头。
左手那道疤,在昏暗里,暗红得像干涸的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