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的骨响。剧痛瞬间炸开,凌烬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他咬着牙,没叫,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苏青没停,又按了按胸口,找准位置,猛地一按。
又一声骨响。
凌烬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不知道过了多久。篝火还在烧,洞里只有两个人,苏青和那个中年女人。女人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苏青坐在火边,手里削着一截木头,小刀在木头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凌烬动了动,左肩已经不疼了,但胸口还在疼,呼吸时像有针在扎。他低头看,左肩重新缠上了干净的布条,胸口的伤口也敷了药,用兽皮条固定着。
“别动。”苏青没抬头,继续削木头,“骨头刚接上,动歪了还得重来。”
凌烬躺回去,看着洞顶。洞顶是天然的石壁,有水渗下来,结成了冰柱,一根一根垂着,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谢谢。”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苏青停了动作,抬眼看他。“不用谢。”她说,“救你,是要你做事。”
凌烬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箭术不错。”苏青说,把削好的木头放在一边,又从旁边拿起一截,继续削,“老陈说,你单手射靶,十中九。”
老陈,应该是那个拉雪橇的汉子。
“你想让我射什么?”凌烬问。
“兽。”苏青说,“但不是箭猎区那些。是雪原深处的,更难缠,更值钱。”
凌烬沉默。流民在雪原上讨生活,靠的就是猎兽。兽皮、兽骨、兽肉,都能换粮换水。但雪原深处的兽更凶,更聪明,猎一头往往要死好几个人。
“我手废了。”凌烬说。
“废不了。”苏青放下手里的木头,站起来,走到凌烬身边蹲下,伸手按了按他左肩的布条,“骨头接好了,养一个月就能动。这一个月,你教我们的人射箭。”
“教谁?”
“所有人。”苏青说,“我们这些人,会拉弓的不少,但射得准的没几个。每次出猎,死的比猎到的多。你教,教到他们能在五十步**中兽眼。”
凌烬看着她。火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火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我教了,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跟我们一起出猎。”苏青说,“猎到的,分你一份。够你活,也够你攒点东西,说不定哪天能换个身份,重新进城。”
重新进城。
凌烬垂下眼,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进城,意味着不用再当箭奴,不用每天在箭猎区等死。但也意味着要面对秦昊,面对那些想他死的人。
“你们不怕惹麻烦?”他问,“我是箭奴,城防军在抓我。”
苏青笑了,笑得很淡,像风里的一点火星。“在这雪原上,城防军算个屁。”她说,“他们不敢出城太远,出了五十里,就是我们的地盘。”
凌烬沉默了很久。火在噼啪响,洞外有风声,呜呜的,像鬼哭。
“好。”他说。
苏青点点头,站起身。“你休息三天,三天后开始教。”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从怀里掏出块东西,扔过来。
是块肉干,黑乎乎的,很硬。凌烬接住,塞进嘴里慢慢嚼。肉很咸,很柴,但能填肚子。
“你叫什么?”苏青问。
“凌烬。”
“凌烬。”苏青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我叫苏青。这洞里的人,都听我的。你教箭的时候,也听我的。明白?”
凌烬点头。
苏青转身走了,消失在石窟深处的阴影里。凌烬躺回去,看着洞顶的冰柱。左肩已经不疼了,但左手那道疤又开始发痒,很轻微,但确实在痒。
他握了握右手,手心里全是汗。
三天。
三天后,他要教一群流民射箭。然后跟他们去雪原深处,猎兽,换命。
这算救,还是算交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得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