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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小说网 > 寒城孤箭,从死囚到人间武 > 第2章 尸堆求生

第2章 尸堆求生

铁枷三十斤。

锁链从脖子绕到胸前,在背后扣死,再分两股缠住手腕。铁环磨着锁骨,每走一步就往下沉一分。凌烬跟着队伍挪出死牢时,天还是黑的,只有城墙上的火炬在风里晃,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碎。

二十个箭奴,排成一列。

没人说话。咳嗽声都闷在喉咙里,像垂死兽的呜咽。押送的城防军走在两边,靴子踩雪的声音很齐,咔嚓,咔嚓,像在数步子。凌烬抬眼看了看天色――铁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雪还没下,但空气里那股湿冷已经钻进骨头缝了。

左手那道疤又开始痒。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没箭可摸,断箭在怀里藏着,但隔着衣服摸不到纹理。他改捻自己的手指关节,一节一节按过去,按到虎口那道旧茧时停住,用了点力。

疼。清晰的疼,让他脑子清醒。

北门到了。

门是铁铸的,厚半丈,上面凝着冰霜。守门的士兵看见他们,咧嘴笑了,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雪里,砸出个黄褐色的小坑。

“今天又送一批。”那士兵说,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押送的小队长没搭话,掏出令牌晃了晃。铁门缓缓打开,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有什么巨兽在磨牙。门缝里透出外面的光――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是雪原反射的天色。

风灌进来。

带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像针扎。凌烬眯起眼,看见门外的缓坡,看见坡上那堆东西。

是尸体。

箭奴的尸体,昨天的,前天的,更早的。堆在坡腰位置,像座小山,已经冻硬了,保持着各种扭曲的姿势。有仰面躺着的,胸口被掏空了;有趴着的,脊骨从后背戳出来,白森森的一截;有蜷缩的,手臂死死抱着头,手指抠进眼窝里。

最上面那具,凌烬认识。

是昨天跟他一起出牢的,一个瘦高个,左耳缺了半片。当时瘦高个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凌烬看了他一眼,他就扑过来抓住凌烬的袖子,说:“我会死的,我肯定会死的。”

凌烬没说话。

瘦高个又说:“我家里还有个老娘,在城里西巷住,你能不能……”

话没说完,被城防军一鞭子抽开。现在他躺在尸堆顶上,脖子断了,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结着霜。

凌烬收回视线。

队伍继续往前走,踩过坡下的雪。雪很深,没到小腿肚,每拔一步都费劲。铁枷更沉了,链子勒进皮肉里,磨出血痕。血腥味散出来,混在风里,引来几声低低的兽嗥。

坡顶到了。

押送的城防军散开,围成半圆,手里的长矛对着坡下。小队长走到前面,从怀里掏出块木板,上面钉着二十个号码牌。

“领弓,领箭。”他说,声音平板,“弓是旧弓,箭是十支,射完了自己捡。捡不回来,明天就空手上阵。”

队伍开始蠕动。

凌烬排第七,轮到他的时候,小队长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很快又淡了。递过来的弓是杉木的,弓臂上有裂缝,用兽筋缠着。弦是麻绳搓的,已经磨得起毛了。箭是竹箭,箭尾的翎毛残缺不全,箭头锈了,但还能用。

他接过,背在肩上。

“号牌。”小队长又说。

凌烬从怀里掏出那块“箭奴七十三”的木牌。小队长拿过去,用铁钉钉在弓背上,钉得很用力,木屑溅起来。

“行了。”小队长挥手,“去那边站着,等哨响。”

凌烬走到坡顶边缘。

从这里往下看,是整片箭猎区。缓坡延伸到百步外,接上一片冰裂谷。裂谷里黑黢黢的,看不清底,只有风从谷口灌出来,带着腥臊味。谷口周围散落着白骨,有兽的,也有人的,都被雪埋了半截。

其他箭奴也陆续站定。

凌烬左边是个驼背老头,头发掉光了,头皮上全是冻疮。右边是个年轻点的,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把半边脸都扯歪了。年轻那个在发抖,不是冷,是怕,握着弓的手指节发白。

“第一次?”凌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年轻箭奴猛地转头看他,眼珠子瞪得很大,点头。

“看着谷口。”凌烬说,“兽从那里出来。别等它冲上来,冲上来就来不及了。三十步,二十步,就放箭,往眼睛射,往喉咙射,别省箭。”

年轻箭奴愣愣地听着,又点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还有,”凌烬顿了顿,“别往后退。退一步,墙上的人就放箭。”

说完,他转回头,不再看对方。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凌烬眯着眼,盯着裂谷谷口。左手那道疤痒得厉害,他抬起右手,用指甲狠狠掐了一下,掐出血印,痒意才压下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吞了把碎冰。他慢慢呼出来,白雾在眼前散开。右手搭上弓弦,虚拉,感受那粗糙的麻绳摩擦指尖的触感。弦很松,拉力顶多三十斤,射不了多远,也射不穿厚皮。

够用了。

他在心里默算:风速,风向,箭重,弓力。视线在裂谷口和坡顶之间来回扫,量出大概的距离――八十步。兽冲上来要十息,他有三息时间搭箭,三息瞄准,剩下四息,要么逃,要么死。

逃不了。

背后是城墙,墙上有弓箭手。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垛后隐约有人影晃动,是银甲的反光。秦昊可能就在上面,披着那件白裘,笑着看他死。

左手那道疤又痒了。

这次他没管。

“呜――”

号角声突然响起,短促,凄厉,像垂死兽的哀鸣。裂谷里传来回应――不是一声,是很多声,低沉,混杂,从谷底深处涌上来,震得地上的雪沫都在跳。

来了。

凌烬右手握紧弓,左手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竹箭很轻,箭头的锈迹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暗红。他搭箭,没拉弦,只是盯着谷口。

先出来的是一头雪原狼。

灰白色的毛,脊背高耸,眼眶深陷,嘴角往下淌着涎水。它踩上雪地,停了一瞬,鼻子耸动,然后抬头,看向坡顶。

目光对上。

凌烬看见那双眼睛――黄褐色,瞳孔缩成一条竖线,里面没有兽性,只有纯粹的饥饿。雪原狼低吼一声,后腿蹬地,冲上来。

不是一头。

是五头,十头,从裂谷里接连跃出,散成扇形往上扑。蹄爪刨起积雪,雪沫在身后扬起白色的雾。嗥叫声混在一起,像刀刮骨头。

“放箭!”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声音破了音。凌烬左边那驼背老头先射了,箭歪歪斜斜飞出去,插在雪地里,离最近的狼还有十步远。老头手抖得厉害,又想抽第二支箭,但弓没拿稳,掉在地上。

右边那年轻箭奴没动,僵住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冲上来的狼群,嘴唇发白。

凌烬没看他们。

他拉开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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