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晚上她发高烧,老师在床边守了一整夜开始,她就知道了。
老师会给她煮粥,会帮她擦脸,会握着她的手哼歌。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可正因为老师对她太好了,她才不能连累老师。
软软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也太清楚她的脾气了。
她最大的特点就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你越是拦着她,她就越是要做成那件事,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要踩碎多少人。
今天老师拦住了,明天呢?后天呢?
老师护得了她一次两次,护不了一辈子。
而且软软心里清楚得很,母亲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一旦她觉得老师成了她路上的绊脚石,她一定会想办法把这块石头搬开。
到那时候,老师就会被拖进这摊浑水里,跟她一起受苦。
软软不想这样。
她不想看着老师因为她而受伤。
老师这么好的人,不该被涂家那些烂事牵连。
所以,她可以的。
她可以乖乖听母亲的话,可以去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情,可以去讨好那些她不喜欢的人。
这些事情她从小就在做,早就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软软抬起头,看着方茴,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很甜,但如果不是方茴离得够近,几乎看不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苦涩。
“老师,我可以的。”
软软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笃定。
“真的,我可以。”
方茴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还没有金牌教师的资格,没有权利跟涂夫人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方老能帮她挡住退学的手续,但挡不住涂夫人以母亲的身份把孩子接走参加宴会。
在法律上,在联邦的规矩里,涂夫人做的一切都是正当的。
而她方茴,一个幼儿园老师,没有任何立场跟一个母亲争夺孩子的安排。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不够有能力,如果她一开始就是金牌教师,那就好了…
这个认知让方茴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又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的手还搭在软软的肩膀上,却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凉,在微微发抖。
气氛僵住了。
招待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涂夫人站在对面,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但眼底的那一丝得意却是藏不住的。
糯糯站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软软的衣角,眼睛红红的,但一声都没吭。
就在方茴进退两难的时候,安妮开口了。
“方老师,”安妮的声音沉稳,带着劝说。
“孩子自己开口同意了,我们没有立场阻止。”
方茴转过头看向安妮,安妮迎着她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她在告诉她别冲动。
方茴咬住了嘴唇。
她明白安妮的意思,方茴慢慢松开了搭在软软肩膀上的手。
软软感觉到方茴的手松开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涌上一股说不明的失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