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没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这个男人,真的可怜。
不对,不是可怜。
是觉得他这个人被糟蹋了。
“裴野,你听我说。”金黛正了正身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什么正经的心理医生,但我学过的东西告诉我,你的问题不是没法解决,你现在的用药方案有很大的调整空间,配合正规的心理干预,你的症状会有明显改善。”
“你是想给我治病?”裴野的语气带着几分讽刺。
“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金黛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图什么?我要是不管你,你继续吃那些药,再过几年,你的肝肾功能先完蛋,然后是认知能力下降,最后你连公司都管不了。”
“到时候你裴氏集团倒了,我找谁报销?”
裴野被她最后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倒是实在。”
“我一向实在。”金黛抬起下巴,“所以你要不要听我的?”
裴野看了她很久。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一丝躲闪,也没有故作深情的温柔。就是一副你听就听不听拉倒的劲儿。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最终开口。
“尽量减少吃药,然后我给你找个专家,配合我一块给你治。”
“另外就是你得信我,整个治疗过程当中你可能会更不稳定,更容易犯病,但只要你不把气撒在我身上就好,也不能因为情绪失控就把我关起来误会我。”
“我做不到。”裴野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药罐子。”金黛站起来就要走。
手腕再次被一把抓住。
“我试试。”裴野的声音很低。
金黛回头看他。
这个男人坐在床沿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头发散落在额前,那双向来阴鸷凌厉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像一只被困在陷阱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一双愿意帮他解开铁夹的手。
但他不确定那双手会不会也伤害他。
金黛叹了口气,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
“裴野,我跟你做个交易。”
“你让我出去上学,系统地把临床知识补回来,作为交换,我替你制定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帮你彻底解决药物依赖的问题。”
裴野沉默。
“你不是怕我跑吗?定位项链在我脖子上,手机里有你的监控程序。我往哪跑?而且……”
她指了指他的胸口。
“你这台提款机要是坏了,我上哪取钱去?”
裴野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阴霾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你这辈子就知道钱。”
“不然我知道什么?知道你?”金黛嘴硬。
裴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金黛挣了一下没挣动,索性不动了。
“你今天在酒吧的时候,为什么来找我?”他又问了一遍。
金黛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给我签支票。”
“真的?”
“你烦不烦?”
裴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那股味道,像是某种天然的镇定剂,能让他所有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如果有一天,”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身上的味道没了,你觉得我还会留你吗?”
金黛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有些残忍。
“那你到时候就把我丢了呗。”她嘴上不在乎。
裴野收紧手臂。
“丢不了。”
金黛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
比正常人快了不少,这是长期焦虑的表现。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那天晚上,裴野没有做别的,只是抱着她。
像溺水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金黛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