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金黛的卧室几乎变成了一个小型图书馆。
床头柜上堆着药理学,枕头旁边放着解剖学图谱,连洗手间的置物架上都放了一本内科诊断学。
裴野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某天晚上回来的时候。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金黛正趴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得离谱的书,手里还拿着笔,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她的笔记。
满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是中文,有些是外文术语,旁边还画着各种结构示意图。
笔迹工整,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随便翻翻书能写出来的东西。
“你这些都是自学的?”裴野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
金黛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不然呢?你又不让我去上学,我只能自己啃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
裴野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心脏结构图,标注了各个瓣膜和血管的位置,旁边用小字写着不同病变对应的手术方案。
这图画得很专业,比例精准,绝不是一个半吊子能画出来的。
“你以前学过多少?”他的语气不再是随意询问,而是带着认真的审视。
金黛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觉得不能表现得太过分,但也不能太藏着掖着。
“大学的时候学了三年,基础课都修完了。”她半真半假地说,“后来虽然没继续上,但我一直记着。这些东西一旦学进去了,就不容易忘。”
裴野放下笔记本,沉默地看着她。
金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赶紧补了一句:“怎么了?不信啊?你随便考我。”
裴野还真考了。
他翻开她正在看的那本书,随手指了一个段落。
“这段什么意思?”
金黛扫了一眼,是一段关于主动脉夹层分型的论述。
“debakey分型,一型是升主动脉撕裂累及降主动脉,二型局限在升主动脉,三型起源于降主动脉。目前临床上更常用的是stanford分型,a型累及升主动脉需要紧急手术,b型不累及升主动脉可以先保守治疗。”
她说得又快又准,像是从脑子里直接调出来的。
裴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他能判断出,她回答时的流畅和自信,绝不是死记硬背能做到的。
“你还记得这么多?”
金黛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我记性好嘛。而且医学这种东西,学的时候觉得苦,但真的记住了就很难忘。”
裴野将书合上,放回她面前,没有再追问。
但金黛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审视和警惕,而是一种……她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
像是突然在一件熟悉的物品上发现了一个从未注意过的角度。
他走进浴室之前,突然停下脚步。
“你想学就学吧。”他背对着她,声音平淡,“书不够的话,让管家去买。”
金黛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闷声应了一句:“哦。”
等浴室的门关上,她才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
虽然没答应让她去上学,但起码不反对她自学了。
这就是进步。
金黛重新趴回书上,翻到下一章,继续啃那篇关于微创心外科的最新综述。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金黛,加油。
你这辈子靠脸靠身材能吃的红利是有期限的。但是脑子里的东西,是任何人都抢不走的。
以后谁再敢叫她没脑子的金丝雀,她就拿一整本外科学拍他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