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闻,顿时连连点头,乃至于赌咒发誓。
“明白明白!陈通判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仔仔细细,一分一毫都不含糊!”
“要是再犯,天打雷劈!”
“五雷轰顶!”
“不得好死!”
陈序嘴角抽了抽,懒得理他们,转身出了刑房。
走出顺天府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三月的京城,春光明媚,柳絮飘飘,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陈序走在回府的路上,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刘瑾这一招,太狠了。
不是冲着人命来的,是冲着他的根基来的。
周文和、孙德茂、赵有道、钱有余,这四个人,是他来到大明朝之后,最早聚拢在身边的人。
他们或许能力不算出众,但胜在踏实肯干,交代给他们的事情,从来不用他操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他在顺天府站稳脚跟的基石。
现在,刘瑾要把这些基石一块一块地挖掉。
没了他们,他就成了光杆司令。
以后在顺天府,他说话还能好使吗?
以后再有治水、防疫这样的大事,他还能找到人替他冲锋陷阵吗?
而且,最让他头疼的是,刘瑾这次做得太干净了。
没有动用任何阴私手段,没有东厂的爪牙,没有锦衣卫的密探,甚至没有刘瑾自己的影子。
大兴知县和宛平知县,都是朝廷命官,他们清理县衙旧账,发现问题,上报顺天府,顺天府立案调查。
每一步都合法合规,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唉。。。。。。”
想到此处,陈序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脑袋都快炸了。
他穿越过来快一年了,治过水,防过疫,开过水泥厂,搞过香水,连太皇太妃的大腿都抱上了。
本以为已经在大明朝站稳了脚跟,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没想到,刘瑾这一闷棍,打得他措手不及。
“官场这玩意儿,还真他娘的复杂。”
他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家里走,到了家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就看见沈澜提着药箱从屋里走了出来,似是要去出诊。
与此同时,沈澜看见陈序,也愣了一下。
然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随即一脸愕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别提了,一难尽。”
沈澜闻,顿时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药箱。
随即,凑上来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嗯。”
陈序点点头,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沈澜见状,也走到他旁边坐下,侧头看着他,轻声问:“到底怎么了?你不是去城外工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序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大兴、宛平两县知县联名上书,到周文和他们被停职调查,再到梁成给他争取了三天时间,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说了。
而沈澜听完,也是愕然不已。
她虽然不混官场,但从小在沈家长大,耳濡目染,对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是完全不懂。
“你是说,刘瑾这是在剪除你的羽翼,让你变成光杆司令?”
“对啊。”
陈序点点头,苦笑一声:“那老东西,太精了。他不直接对我动手,而是对我身边的人动手。让我想求救,都找不到门。”
沈澜闻,顿时沉默了片刻,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序见状,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赶紧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还没事。”
“谁担心你了?”
沈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是在想,你这事儿,到底该怎么解决。”
陈序闻,又叹了口气,靠在门框上,仰头看天:“我也在想啊。可是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刘瑾那老东西,怎么就这么阴呢?我招他惹他了?不就是没给他股份吗?至于这么往死里整我吗?”
“你说,刘瑾那老东西,怎么就这么阴呢?我招他惹他了?不就是没给他股份吗?至于这么往死里整我吗?”
沈澜闻,则是又沉默了片刻,旋即,才斟酌着开口道:“陈序,我感觉,这事儿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闻听此,陈序顿时一愣。
旋即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一脸惊愕道:“夫人有办法?”
沈澜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不上是办法,就是。。。。。。一点想法。”
“什么想法?快说快说!”
陈序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了起来,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澜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正经。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陈序,我虽然不混官场,不懂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我也知道,官场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你觉得,刘瑾为什么能动你?”
陈序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因为他有权有势,有钱有人,想整谁就整谁。”
“那只是表面。”
沈澜摇了摇头,继续道:“他能动你,是因为你在他面前,孤立无援。”
陈序一愣:“孤立无援?”
“对。”
沈澜点点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想啊,你现在的处境,是不是很尴尬?你身上打着阉党的标签,却又跟阉党不和。清流那边,也招揽过你,却被你拒绝了。你觉得,这会导致一个什么后果?”
陈序又是一愣,问道:“什么后果?”
沈澜抿了抿唇,缓缓道:“便是你想着两边都不得罪,但实际上,反而把两边都得罪了。”
“阉党觉得你是白眼狼,清流觉得你是阉党的走狗。你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
陈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沈澜说得对。
他确实是这样,他投靠刘瑾,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被刘瑾打上了阉党的标签。
但他心里,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阉党的人。
水泥厂的事,他拒绝刘瑾,就是因为不想跟阉党绑得太死。
清流那边,林有德当初招揽他,他拒绝了,也是因为他觉得清流那帮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比阉党好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