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源自地脉与深海的奇异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叹息,在狭窄幽暗的通道中缓缓回荡,良久方息。伴随这嗡鸣一同传来的、那源自暗道更深处的微弱“吸引”与“呼唤”感,也渐渐平复下去,仿佛刚才的悸动只是昙花一现,或是某个沉睡存在无意识的梦呓。
方余压下心头惊疑,凝神感应片刻,确认那异常波动确实暂时消退,丹田中“归墟”本源与虎头令牌也恢复了平静,只是温度依旧略高于平时。他看向手中黑色石板,代表第三个、也是最靠近“海眼共鸣腔”的那个节点,依旧闪烁着危险的血红色,但通往那里的虚线,在第二个节点被摧毁后,已变得连贯,显示通道本身已无严重阻碍。
“刚才那动静……”厉天行心有余悸,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恐怕是摧毁那‘畸变节点’,引发的能量净化与地脉扰动,触动了更深处的某些……古老布置。”方余沉声道,目光锐利,“未必是坏事。此地既是上古‘白渊军’设立的观测与封印点,深处必有更多人工构造。那‘吸引’感,或许指向真正的核心区域,也可能是……离开此地的线索。”
“无论如何,前路已通,我们没有退路。”郭冲服下一粒止血丹,调息片刻,脸色好了些,“沙滩下的异动似乎平息了,艾瑟尔和海爷他们压力能减轻不少。我们必须尽快探明前路,找到出口或其他生机。”
三人略作休整,处理了身上新增的伤口(主要是被脓液溅射腐蚀和碎石划伤),重新点燃一支火把(备用的),继续向着暗道深处进发。
穿过因能量冲击而落满碎石、但结构尚算稳固的通道,前行约百步,周围景象开始发生明显变化。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精细、规整。粗糙的天然岩壁逐渐被平整的石板取代,虽然石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污秽苔藓和沉积物,但仍能看出其切割整齐,拼接严密。通道的高度和宽度也变得统一,约一丈见方,地面铺设着厚重的青黑色方砖,砖缝间填充着某种已然发黑、但似乎仍有粘性的特殊材料,用以防水和加固。
空气依旧潮湿阴冷,但那股浓烈的、源自“蚀”力污染的甜腥腐臭味,却淡薄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陈旧的、混合了石头、金属和水锈的沉闷气息。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嵌入墙壁的、早已熄灭的灯盏基座,造型古朴,非铜非铁,似石似玉。
“是人工甬道!看这规制和工艺,绝非寻常海盗或流民所能为,更像是……军伍或大型工程的营建标准。”厉天行仔细观察着墙壁和地面,手指拂过一处灯盏基座,抹去表面的污垢,露出下面隐约的、简约的波浪与剑戟交织的浮雕纹饰,“这纹饰……与外面石像铠甲上的风格一致,是‘白渊军’的标记!”
方余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这说明他们正越来越接近这处上古观测点的核心区域。甬道笔直向下,坡度平缓,但方向感在地下深处已变得模糊,只能依靠黑色石板大致判断仍在向“海眼共鸣腔”方向延伸。
又前行数十丈,前方甬道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拐弯。拐弯处,地面和墙壁上的污秽苔藓似乎被人为清理过一片,露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而在那块区域靠近墙角的地面上,赫然散落着几件东西——一柄锈蚀严重、但形制明显是制式短戟的兵器残骸;一个破损的、皮质早已朽烂、仅剩金属框架和几块黯淡玉片的水囊(或某种容器);以及……几枚颜色暗沉、边缘磨损、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特殊金属铸造的……符钱。
方余蹲下身,小心拾起一枚符钱。钱币入手沉重,非金非铁,正面阴刻着一个抽象的虎头图案,与虎头令牌上的浮雕有几分神似,但更加简练;背面则是波浪与星辰交织的纹路。钱币边缘有细微的磕碰和磨损,显然历经岁月,但并未被此地污秽完全侵蚀,依旧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中正平和的兵煞之气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