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天成公司的问题,很多问题几乎都是刷新了苏筱的认知底线。
尤其是天成公司内部的档案管理,说好听了叫“灵活”,说难听了就是一塌糊涂。
苏筱为了拿到上个月的项目利润表,在档案室里翻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些资料有的塞在柜子顶上,有的夹在不相关的文件夹里,有的干脆就堆在墙角用塑料袋装着,连个标签都没有。
苏筱只能蹲在地上一个一个翻,翻到后半夜才勉强凑齐了自己需要的数据。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天。
美术馆项目的投标时间卡得死,苏筱手头能用的人一个都没有,全靠自己一个人干。
白天在工位上做报价、审合同、核对材料清单,晚上就去档案室翻资料,熬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
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天一亮洗把脸就接着干。
杜鹃早上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苏筱又在沙发上蜷着,身上盖了一件外套,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和几个空咖啡罐。
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过去把苏筱叫醒,递了一杯热水过去,“筱筱,你至于吗?你知道你要对标的人是谁吗?是夏明。整个赢海集团,天科的那个夏明。他在招标这块从来没输过,你一个刚来的新人跟他抢项目,你觉得有戏吗?你这几天熬的夜,说句不好听的,可能都是白熬。”
苏筱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嗓子还有点哑:“白熬也得熬。项目交给我了,我就得把它做到最好。输了不可惜,不尽力才可惜。”
杜鹃看苏筱这个样子,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劝了,“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然后回自己工位去了。
……
然而,就在苏筱埋头准备投标文件的这几天,天成所有中层以上的管理人员都收到了一封集团发来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短,通知各部门负责人,集团将于近期召开审计动员大会,要求各子公司做好相关准备。
消息来得突然,公司里一下子炸了锅。
茶水间里三五个人凑在一起议论了起来,公司里一下子像个混乱的菜市场。
“集团总部这是要查账了?”
“可能是为了上次物资采购权的事要追责。”
“哼!看来董事长赵显坤要对子公司动真格的了。”
谁也说不出个准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发虚,因为谁都知道自家公司的账目经不起细查。
……
陆争鸣这几天一直在旁边看着苏筱忙前忙后。
他是天成的老员工了,平时在公司里不怎么出风头,但做事踏实。
陆争鸣看到苏筱一个姑娘家,天天熬夜到后半夜,眼睛里全是血丝,心里实在有些不忍。
于是他去找了陈思民,把苏筱的情况说了一下,“陈主任,能不能给苏筱派两个人帮忙?”
陈思民正在喝茶,听完之后眼皮都没抬,“她自己的项目自己负责,别人手头都有自己的活。”
“可是……”
“行了!陆争鸣,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别人的事情你少操心。”陈思民直接把多管闲事的陆争鸣打发了。
陆争鸣碰了一鼻子灰回来,也没别的办法,索性自己上手帮苏筱分担一些工作。
而苏筱对于陆争鸣的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毕竟她真的快有些吃不消了。
……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
陆争鸣在电脑上帮苏筱整理数据表格,困得脑子有点迷糊,手一抖差点把一个重要的数据文件给删了。
幸好苏筱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把文件抢救了回来。
陆争鸣吓得一激灵,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差点惹大祸了。”
苏筱倒是没说什么,“没事,我备份了。”
“那还好。”
“陆哥,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陆哥,谢谢你。”
“客气!”
……
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之后,标书终于做完了。
苏筱把厚厚一沓文件装订好,在封面上写下天成公司的名字,交到了陈思民的办公桌上。
陈思民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放这儿吧!”
苏筱转身出去之后,陈思民把标书拿起来又翻了翻。
然后拿起笔,在署名那一栏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又在项目负责人一栏加上了陆争鸣的名字。
至于苏筱,标书上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她。
苏筱后来看到标书的时候,心里那股不舒服是实打实的。
毕竟是她熬了那么多个通宵,连标书上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她亲手敲的,到头来却是连个名字都没有。
但苏筱没有发作,也没有去跟陈思民理论。
反倒是告诉自己,自己来天成是来干活的,不是来争名字的。
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能力,署名不署名,以后再说。
毕竟她现在还不是天成公司的正式员工,情况特殊就要有相应的心理准备。
投标结果公布那天,苏筱正在工位上整理美术馆项目的后续材料。
陆争鸣从会议室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跑到她工位前说了一句:“中了。美术馆项目,我们天成中标了。”
苏筱抬起头,愣了一秒,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筱没有欢呼,没有拍桌子,只是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终于还是用工作和成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
消息传得很快。
夏明正在天科的办公室里跟黄礼林商量事情,听到天成中标的消息,不由得沉默了两秒。
然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你确定是天成?”
“是的!陈思民和陆争鸣做的标书。”
“不可能!陈思民尸位素餐,哪有这样的能力。”
“那就是陆争鸣负责的?”
“也不可能!如果陆争鸣有这能力,会一直在天成公司不温不火的?”
“那就奇怪了。”
挂了电话之后,夏明靠在椅子上,表情有些复杂。
天成这几年的投标水平夏明是清楚的,陈思民的那点本事他更是一清二楚。
这个美术馆项目体量不小,技术门槛不低,天成能吃下来,绝对不是陈思民的手笔。
夏明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在厕所门口贴发票的苏筱,心里大概有了数。
……
此时,正在泰国度假的汪炀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海边晒太阳。
忽然接到陈思民打来的电话,汪炀心里还是有些不悦的,“老陈,什么事打扰我度假?”
“汪总,好消息!美术馆项目中标了,五千二百万。”
汪炀听了之后直接从躺椅上坐起来,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多少?五千二百万?你再说一遍。”
“汪总,确实是五千二百万。”陈思民又报了一遍数字。
汪炀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我马上回来。”
然后,汪炀挂了电话就让助理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汪炀不是傻子。
美术馆这个项目,五千二百万拿下来太不现实了。
汪炀在天成干了这么多年,对项目的成本结构了如指掌。
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来算,这个项目做下来别说赚钱了,能保本都算是运气好。
稍有不慎就是赔本的买卖。
陈思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汪炀回国之后直接去了公司,把陈思民叫到办公室里问了一遍情况。
陈思民早有准备,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两点:第一,这个项目是苏筱做的标书,报价是她定的;第二,五千二百万的价格明显不合理,公司不能冒这个风险,所以他已经决定开除苏筱。
汪炀听完没有马上表态,他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但汪炀没有当场反驳陈思民,只是说了句:“行!直接让她离开公司。”
“好!”陈思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这个老板。
……
此时的苏筱正在工位上写一份关于美术馆项目成本控制的补充方案。
陈思民走到苏筱工位前,把一份解雇通知书放在她桌上,“苏筱,美术馆项目的报价不符合实际情况,公司决定不予认可,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天成的员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