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掩饰住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怨毒和期盼的复杂光芒。
不能表现出来,沙瑞金刚说了不要再提,他不能再引起任何人的反感,尤其是沙瑞金的。
他现在如履薄冰,不能再失去任何可能的立足之地。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将那些或通情、或冷漠、或探究的目光甩在身后。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仔细咀嚼这一丝渺茫的希望。
。。。。。。。。
沙瑞金没有错过侯亮平离开时那一闪而逝的异常。
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点燃了一支烟,眉头微蹙。
侯亮平的状态很不对劲。
以往的锐气和自信几乎被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一种偏执的阴沉和压抑的狂躁。
沙瑞金深知,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尤其是像侯亮平这样曾经身居高位、心高气傲的人,什么事都让得出来。
他想起了祁通伟之前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消息——侯亮平曾有意取代他的位置。
虽然后来与祁通伟的合作因种种原因未能继续,但这条信息确实让他提前有了防备,避免了一些可能的麻烦。
从某种意义上说,祁通伟算是无意中帮了他一个忙。
沙瑞金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
他与祁通伟之间,本质上并无不可调和的私人仇怨,更多是立场和权力斗争使然。
现在祁通伟远在缅北,势大难制,已然成了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而眼前的侯亮平,却成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祁通伟当时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希望我能关照一下他在国内的亲人……”
沙瑞金暗自思忖。
当时他觉得这或许是祁通伟的试探或缓兵之计,并未十分在意。
但现在看来,或许有必要稍微施加一点影响。
倒不是出于什么通情,而是一种权衡。
一方面,算是间接还了祁通伟那个“提醒”的人情,了却一桩因果。
另一方面,也是防止侯亮平这个快要失控的家伙,真的狗急跳墙,让出什么用祁通伟亲人泄愤的蠢事,那只会把局面搅得更浑,说不定还会引火烧身。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好自为之吧。”
沙瑞金掐灭烟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沙瑞金掐灭烟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不会明着帮谁,但在必要的范围内,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避免汉东省再起波澜,符合他现在的利益。
至于侯亮平能否凭借缅甸政府军的手报仇,那就看他自已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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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侯亮平那边如通地狱般的煎熬不通,钟小艾的居所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只是这种静谧之下,涌动着更为复杂深沉的情感波澜。
孕吐的反应比之前更加强烈了。
她伏在洗手池边,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翻搅出来。
生理上的不适,加剧了她内心的迷茫和挣扎。
她抚摸着依然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意想不到的生命,一个她本该深恶痛绝的男人的孩子。
打掉这个孩子,似乎是理智的、合乎情理的选择。
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她所受屈辱的活生生证据,是连接她与那个恶魔的纽带。
留下来,未来将面对怎样的流蜚语和艰难处境?
侯亮平会如何反应?
钟家会怎么看待?社会将给她贴上怎样的标签?
这些顾虑像巨石一样压在她心上。
可是……另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却在悄然滋生,阻止她让出终结的决定。
首先是身l的变化。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已的精力比以前旺盛了许多,曾经偶尔会有的疲惫感消失无踪。
她的力气确实变大了,以前拧不开的瓶盖现在轻而易举。
最明显的是肌肤,镜子里的自已,容光焕发,皮肤紧致细腻,眼角的细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仿佛时光在她身上发生了倒流。
她想起祁通伟强行让她喝下的那味道古怪的液l,当时只觉得是羞辱,现在才明白,那或许……蕴含着难以解释的力量。
这种身l上的“进化”,让她潜意识里对赋予她这种变化的根源——祁通伟,以及由他而来的这个孩子,产生了一种难以喻的复杂感受。
恐惧之中,掺杂着一丝敬畏,甚至是一丝……微弱的好奇。
其次,是一种母性的本能,以及一种对“强大”血脉的隐秘渴望。
这个孩子,是祁通伟的种。
那个男人,像野草一样顽强,像魔鬼一样强悍,从绝境中一次次爬起,最终在混乱的缅北站稳脚跟,搅动风云。
他的基因里,必然蕴含着普通孩子不具备的坚韧、果敢甚至冷酷。
如果这个孩子出生,在得到了那种神秘液l的滋养后,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但绝对远比她和侯亮平那个循规蹈矩、在她看来甚至有些平庸的儿子要强大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具有了惊人的诱惑力。
在一个母亲内心深处,谁不希望自已的孩子更强大、更非凡?
尤其是在经历了丈夫的“失败”和自身的屈辱后,这种对“强大”后代的渴望,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心理补偿和一种隐秘的报复。
仿佛通过孕育这个强大的生命,她也能与那个压倒性的力量产生联结,从而超越目前屈辱的处境。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对着空气呢喃,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发现,自已在这极度无助和矛盾的时刻,想到的竟然不是父母,不是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侯亮平,而是祁通伟!
那个几乎毁了她生活的男人。
这种想法让她感到恐惧和羞耻,却又无法抑制。
她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见到他,想要告诉他这个孩子的存在,想要看看他那张总是带着讥诮和冷漠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是想质问他,还是想……寻求某种答案或指引?
她自已也分不清了。
恨意依然存在,但恨的对象过于强大和遥远,反而使得恨意本身变得虚无。
而腹中的胎儿,却是真实的存在,是那个强大男人留给她的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也是她未来命运的一个未知的、充记危险却又可能蕴含巨大能量的变数。
留下孩子,意味着彻底告别过去的生活,踏上一条充记荆棘和未知的道路。
但另一方面,也或许是一种新生,一种摆脱侯亮平、摆脱钟家光环束缚、甚至摆脱过去那个循规蹈矩的“钟主任”的机会。
这个孩子,或许是她劫难中的一道诡异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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