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钟浩会不会加入专案组，赌陆能不能把人带出来，赌何靖和李轩鹤谁先捞到人。

赌注都下好了，结果人消失了？

“司主，”苍清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平了放在会议桌上，“这是我们已知，潜藏在鹿城的幽者据点。”

这些地方，正是华锦掌过的位置，还有王炎交代过的几个窝点。

何靖低头看着纸上的地址，眉头越锁越紧。

有几个地方他去过，有几个地方他甚至路过不止一次。

可他从没想过，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藏着幽者。

以静夜司的情报网，居然连一根毛都没查出来。

何靖拿起那张纸，把纸撕成了两半，一半拿在自己手里，另一半递给了李轩鹤。

“你们休息吧，”何靖站起身，把手里半张纸对折塞进袖口，“接下来交给我。”

“这次你我亲自出手，把这些老鼠全都揪出来。”

……

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钟浩抱着钟茉走在最前面。他的双眼依旧通红，眼眶里还挂着一层没干透的水雾，但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低头掩饰。

“见过钟大师！”

路边一个卖菜的摊贩一抬头，看到钟浩的脸，菜都不卖了，赶紧弯下腰行礼。

“见过钟大师！”

又一个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过往行人只要看清了钟浩的脸，全都一脸狂热地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虔诚，姿势里带着卑微。

在鹿城，钟浩就是他们的救世主，是他们心里的神。

钟浩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怀里那个小小的人身上。

这么多年来，他一天一天地吸收信力，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怀里的这个人。

什么黄庙，什么信徒，什么鹿城的神，他全不在乎。

如今妹妹就在自己怀里，真实的触感，真实的重量，小小的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呼吸轻轻扑在他的颈窝里。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

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那个叫陆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知道，两套裙子穿在两个丫头身上之后，陆就消失了。

钟浩收紧了抱着妹妹的手臂，步子迈得更稳了些。

钟茉趴在哥哥肩头，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脖子，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街道变了，房子变了，连路边种的树，都不是她记忆里的那几棵了。

有些楼以前明明是两层的小木楼，现在变成了三层砖瓦房。以前街角那家卖糖葫芦的爷爷不见了，换成了一个卖布的摊子。

很多地方都变了，变得陌生，变得跟她脑子里的画面怎么也对不上。

可她认得哥哥的脸，哥哥长高了，而自己，还是这个身高。

“哥哥，”钟茉轻声问道，“我是不是不会长高了？”

钟浩的脚步一顿，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说会，那是骗她。

说不会，也是骗她。

“小茉，”薛贵右手抱着裹黑布的山神碑，左手摊开在钟茉面前。

雨儿乖巧地站在他腿边，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正好奇地仰头看着钟茉。

“你不是不会长高，”薛贵看着钟茉的眼睛，“是你哥哥吃的东西太多了，才比你高。”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这样才能追上你哥哥。”

钟茉眨了眨眼睛，转过头看着钟浩，小脸上满是认真，“真的吗？哥哥。”

钟浩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记忆里的那双眼睛，又大又亮，一眨一眨的，睫毛扑闪扑闪。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跟他每一次推开房门，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薛公……

他刚开口，薛贵的嘴角就抽了一下。

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特别是从钟浩嘴里说出来，还是当着满大街的人。

钟浩看着薛贵的表情，把后面几个字吞了回去，换了一句，“你小贵哥怎么会骗你。”

他抬起头，扫过这条熟悉的街道，扫过那些弯腰行礼的信徒，扫过鹿城的黄昏，最后落在怀里那张仰着的小脸上。

“今天哥哥带你们吃遍全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