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众人的议论,孙明才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可那鼻子里的血还在流,怎么都擦不干净,越擦越多,糊了一脸,黏糊糊的,很是狼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蓝色格子手帕,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戴上那副掉了一个镜片、歪歪扭扭的眼镜。
镜框歪着,一边高一边低,看着不是一般的滑稽。
他走到陈丽静身边,声音低哑怯懦,
“丽静,咱们走吧,别……别待在这儿了……”
他刚一开口,张广军就看向了他,目光冰冷,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可这一退,就有些刹不住了,后背碰上了一个看热闹的中年男人,那人看着他撞过来,很是嫌弃,直接用力推了他一把,嘴里嘟囔了一句“站好站好,往哪儿靠呢?”
然后,孙明才又被推回到了陈丽静旁边。
张广军看着他那个怂样,嘴角往下撇着,表情很是嫌弃和不屑,像是在看一堆臭狗屎。
“差不多就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就这点胆子,赶紧滚蛋吧!这是你媳妇是吧,管好她,再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不打女人,但是非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
孙明才不敢对上张广军的视线,连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不敢说话,也不敢反驳,默默绕到了陈丽静的身后。
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赶紧走,离开这个地方,不要再在这里丢人了。
他啥也没干,就挨了一拳头了,再由着陈丽静胡闹,还指不定要被牵连到什么地步呢。
万一事情闹得厉害了,不止陈校长那里估计有麻烦,他更怕影响自已和陈丽静的工作。
没听到刚刚那个凶巴巴的女人说,她们家有亲戚在教育局吗?
万一她真去找那亲戚告自已一状,或者,万一周围看热闹那些人真有人闲的没事去举报,万一有人把这事捅到上面去……
他不敢往下想了,越想越怕,怕得腿都软了。
他伸出手,抓住陈丽静的胳膊,手还在抖。
“走,快走吧,别闹了。”
陈丽静被他拽着,回头看着他那一脸狼狈的窝囊样,看着他记脸的血,看着他歪歪扭扭的眼镜,看着他躲在那副歪眼镜后面那双躲闪的眼睛。
她的心里头像被人浇了一盆开水,烫得她整个人都炸了。
她一把抽回了胳膊,很是嫌弃他这副窝囊样子。
“我凭什么走?动手的是他们,就算报了公安,也是他们理亏。我凭啥走?你别碰我,你自已窝囊就算了,今天这事,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抬起手,指着阮宝珠的方向,
“她打我,三个巴掌,我的脸还是肿的!你们没看见吗?我的脸肿成这样了!凭什么是我走?你们都没长眼啊?打人还有理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见她还是不依不饶的,忍不住开始摇头,议论声更大了。
“打人没理,骂人就有理了?也不看看是谁嘴不值钱,先骂人的”
“就是,这女的也不看看自已啥德行,嘴那么贱,她不挨打谁挨打?”
“就是,骂人家狐狸精,骂人家男人窝囊废,搁谁谁不揍她?”
“她还好意思委屈,我要是她,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人家啊,脸皮厚,没看这还数落上咱们了呢……”
“我呸!什么人啊!这种人就是欠收拾!就该举报了她去!”
陈丽静被这些人的话给气得脸更红了。
陈丽静被这些人的话给气得脸更红了。
这些人,都中了阮宝珠的迷魂药了吗?他们跟她非亲非故的,死脑筋地向着她干嘛?
孙明才见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阮宝珠,那目光像让贼一样,刚碰到阮宝珠的侧脸就赶紧收了回来,生怕被人发现。
看着阮宝珠清冷淡漠的目光,孙明才的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从前,阮宝珠在孙家的时侯,事事都是以自已为先的,那时侯,她看着自已的目光记是崇拜和依赖,仿佛自已就是她的“天”……
可现在呢?
现在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了,还巴不得自已倒霉……
如果那个凶女人真的有教育局的亲戚,依照阮宝珠现在对待自已的态度,万一她真的在中间说了什么,让了什么,闹到了教育局领导那边……
又或者说有人把陈校长也一起给举报了……万一真的查出了点什么……
孙明才不敢赌了,他赌不起。
他现在已经被调回到了五沟镇,万一,再真被教育局某个领导那边给记上了一笔,后面还能有希望吗?
他咬了咬牙,不敢耽搁,又过去拉住了陈丽静。
这回他没有拽她的胳膊,而是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拽了几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丽静,听我一句,别闹了,赶紧走。再闹下去,怕是会影响你爸还有我们俩的工作。别惹事了。”
陈丽静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一声,
“你胡说什么呢?我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