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席巴和桀诺陷入沉默、空气紧绷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时候。

李奥偏了一下头，目光转向客厅后方那片光线更暗的走廊入口。

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动静――脚步声，极轻，从客厅后方的阴影深处传来，正在向这边靠近。

那道瘦弱矮小的身影从后方阴影处走了出来，走得很慢。

席巴和桀诺和察觉到了李奥的动静，他们转头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来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外套，咖啡色的短裤露出一截干瘦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脚趾短而圆润，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的外貌老态龙钟，额头和眼角布满了深密的皱纹，干瘦的皮肤贴着骨骼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没有一丝浑浊，藏在松垂的眼皮后面，仍然泛着一层精亮的光。

桀诺和席巴见到那人，同时收起了刚才的姿态，神色变得恭敬起来。

桀诺微微侧过身，语气比刚才低了半度。

“爷爷。”

席巴也微微欠身，没有多余的寒暄，简短而郑重地叫了一声“祖父”。

马哈?揍敌客。

揍敌客家族最年长的人，也是实力最强的人。

据桀诺说，尼特罗会长是唯一一个和马哈交过手且还能活着的人。

他的年纪可能比尼特罗还要大上不少，大概率也没几年好活了。

在那漫长的时间里，他的身体已经缩水，背脊弯曲，但他站在那里时，就代表着揍敌客家最强战力。

见到马哈走出来，李奥确实有些意外。

他记得在原作的记述中，马哈已经不再参与家族事务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现在家族成员的视野中。

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会走出来，还主动开口打破了僵局。

马哈没有回应席巴和桀诺的问好。

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走到客厅中央，在李奥面前大约一步半的位置停下，那双眯着的眼睛从下方抬起来，看着李奥的脸。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读取某种东西。

李奥同样看着他，没有回避，没有改变姿态，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与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眼睛对视着。

马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尾音带着岁月的磨损痕迹。

“看来尼特罗确实找到了一个好的继承人。”

他停了一下。

“你很强。”

他能感受到李奥那副躯体内汹涌澎湃的生命力，像太阳一样正在持续燃烧。

那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练出来的眼力――这种级别的肉体强度和气量，如果他真的动手，整座枯枯戮山都会被摧毁，而这座宅邸里的人，大概连十秒都撑不住。

他也能猜到桀诺和席巴脑子里正在盘算的事情，无非是在思考如何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从这场对话中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落点。

他不想看到他们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家族因为这两个混小子的算计而毁于一旦。

而且亚路嘉他也很喜欢，被关了这么多年，确实委屈他了。

桀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

席巴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在祖父和李奥之间来回扫过。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在开口之前，马哈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那片死寂。

“答应他吧。”

李奥的目光一直与马哈对视着，但在马哈说那四个字的时候，他明白这趟没白来。

马哈没有移开目光，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显然不是只对李奥说的。

“去吧，把亚路嘉放出来吧。”

“他身为揍敌客一族，就不能厚此薄彼。这样关下去也不是个事。”

他直视着席巴和桀诺。

“压得越狠，以后反弹得也越狠，等亚路嘉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考，他会恨我们，不要铸成大错。”

桀诺和席巴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