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空俯瞰，那些愤怒、算计、拼命和犹豫都变成了一层被压缩的平面，像是摊开在眼前的一幅动态画卷，每一个人的动作和选择都清晰可辨。

下方的战斗还在持续。

万斯的十四名下属已经倒下了大半，还剩八人正背靠背支撑着，另外七人是他提前在秋猎开始前，以独行者的名义加入秋猎，进入魔境后才回归他的麾下的暗棋，六人拼命维持着战线的完整。

万斯的短刃已经被血浸透，刃面上的暗红色液体在挥动时被甩出一道道细长的弧线。

他身上多了几处伤口，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狂猛的进攻节奏，每次喘息的时间都在缩短，脸上却没有任何动摇的迹象。

爱德华和朱利安的人手虽然多，但两人各怀心思。

老四莱茵还躲在后面没有现身，如果把万斯逼到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

何况两人也并非一条心，等万斯一倒，他们的合作关系就会立刻终止。

谁也不愿意让自己的核心人手死得太多，白白被对家捡了便宜。

这两个家伙又不肯亲自下场跟万斯拼命，所以围杀万斯的人束手束脚，打起来十分难受，

爱德华和朱利安的人手虽然多，但万斯的个人战斗力确实高于他们双方任意一人，几次他都险些撕开了包围圈的缺口，只是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填补了位置。

战局逐渐陷入胶着状态，双方都开始出现了明显的人员消耗和体力下降。

爱德华和朱利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从上方俯视下去，那个眼神清晰得像一个无声的指令。

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一个简短的手势，各自从身边调出了一名原本留守在近身位置的核心下属，投入了围攻的前线。

那两人的加入让万斯本已迟缓的动作又紧绷了一瞬。

他挥出的刀刃方向被迫偏移了一个角度，重心在应对压力时往左倾斜了几分。

他的喘息声更加粗重了，脚下那片被踩踏多次的地面已经变成了泥泞的深褐色，上面覆盖着血迹和破碎的苔藓层。

雾谷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具尸体。

血迹在地面上蔓延成一滩滩深色的斑块，互相连接又彼此独立，在雾气中被稀释成浅淡的粉色，沿着地面的坡度缓缓流淌。

赤翼蜈蚣王就倒在尸体的正中央。

那条庞大的躯体横亘在尸体堆之间，周围弥漫的毒气还没有完全散尽，但已经淡了很多，不再具备致命的浓度。

它的口器半张着，露出一排弯曲的獠牙和中间那根粗壮的兽王之牙――暗金色，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牙根牢牢嵌在它的上颚骨中，在雾气和昏光的交错中偶尔折射出一丝微光。

没有人敢去拔那颗牙。

谁先动，谁就会在那一瞬间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在雾谷西北方向的灌木丛边缘，伊尔迷和西索安静地潜伏在各自的隐蔽位置上。

两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从万斯还在跟蜈蚣王单打独斗开始，到爱德华和朱利安的人马出现，到三方正式开打，再到现在的僵持阶段。

他们的位置在雾气的边缘，视野刚好能覆盖战场核心区域的绝大部分。

西索靠在一棵树干后面，姿态松散，在等待一场还没到他出场的演出开场。

他没有看伊尔迷，但嘴角那抹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

伊尔迷站在更前面的位置，身形半掩在垂落的藤蔓后，目光锁着战场中央，面色平静。

他们在等最好的时机。

等到三方打到上头、打到失去理智、打到彻底顾不上外围的时候。

到那时候，两位王子的命就不再是他们自己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