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起飞小说网 > 血色七杀碑 > 东西哥牌中找朋友 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5)

东西哥牌中找朋友 甄贤婆婆庙里求菩萨(5)

贾老夫子的病忽然好了。他站在公告栏前,把每个人的名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我的名字时,推了推眼镜,回头看了我一眼。“金娃子,你语文考了多少?”我说作文拿了良好。他点了点头,没有笑,可眼角的皱纹全挤了出来,像一朵被太阳晒开的干菊花。他转身对旁边的人说,声音大得像在教室里讲课:“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班的学生写的文章,不可能差!”

甄家茶馆那天下午特别热闹。月生伯伯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泡了一大壶八宝琉璃井的老荫茶,免费请所有来庆贺的人喝。白胡子老头们端着搪瓷缸子,说甄家又出了个读书人,从东西到金娃,一门两个,这在重阳镇可是头一份。我妈忙前忙后,给客人端茶倒水,眼圈红红的,却笑得合不拢嘴。我爹坐在角落里,破天荒地没抽烟,就端着茶碗看着我,一直看。

甄贤婆婆从里屋走出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她走到我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手指上全是纳鞋底磨出来的老茧,可动作轻得像在捧一只刚出壳的雏鸟。过了很久才开口:“金娃子,婆婆给你求的签,是‘云开见月明’。今天月亮出来了。”说完慢慢走到街口,站在无字碑前,仰头看着那块空了大半个世纪的石碑。阳光照在碑面上,把整块碑都染成了金色。

虚老幺也从咖啡屋里跑过来了,围裙还没解,上面沾着咖啡渍。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用白瓷杯装着,热气腾腾的,说是送给“金秀才”尝尝。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还是苦,可这次苦完了之后,舌根上有一丝淡淡的甜。我把这个感受告诉东西哥哥,他推了推眼镜,说这就叫“回甘”。

郑校长亲自来到茶馆,换了一件新的深灰色中山装,两支金星钢笔还在衣兜里闪闪发光。他站在茶馆门口,对月生伯伯说:“你们甄家,又为咱们镇上争了光。”月生伯伯给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说:“好茶。”两个简单的字,却不像是在说茶叶本身。

丽媛老师、美媛老师也来了,和东西哥哥坐在一桌。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盘炒瓜子、一壶老荫茶。虚武昌端起茶杯,拍了拍东西哥哥的肩膀:“老甄,你教的几何――全县第一。以后打牌你赢了不用请包子,我们请你。”贾富春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手里剥着一颗花生,咔嚓响:“前提是你别再喊黑桃a了――谁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东西哥哥低下头喝茶,没接话。丽媛老师站起来说去帮月生伯伯端茶,转身走了。美媛老师淡淡地笑了一下,用指甲剥着一颗瓜子,咔的一声,瓜子壳裂成两瓣。

雨花姐系着围裙从灶房里端出一盘刚出锅的糍粑,裹着金黄色的黄豆面,热气腾腾的。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腼腆地招呼大家趁热吃,然后悄悄退到人群里,远远地看着被几个老师围在中间打趣的东西哥哥。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只属于踏实过日子的人才有的安稳。

晚上,我和东西哥哥坐在街口的大榕树下。镇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月光照在青石板街道上,把路面的每一道裂缝都照得清清楚楚。七杀碑和无字碑并肩立在我们身后,两块碑都浸在月光里,一块刻满了字,一个字都没有,搁在一块儿刚刚好。

“东西哥,你当初考大学的时候,紧张吗?”他靠在榕树干上,仰头望着月亮。“紧张。考前一天晚上,你甄贤婆婆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她说吃了面,就能考好。”

他偏过头看着我,月光把他半边脸照亮。“金娃子,你觉得你婆婆给你求签,是在求什么?”我想了想,说:“求我考上好学校。”他摇了摇头。“她求的不是成绩――是你能平平安安的。签语上说‘云开见月明’,不是说你能考中,是说她相信你,不管遇上什么坎,都能熬到云开月明的那一天。”

我忽然想起他在办公室里对我说的话――“我在喊你,你应不应?”我应了。从那个五点半起床的清晨开始,每一天都在应。他当年在迷茫的时候――千寻姐姐离开他的时候,年级组长被竺万金抢走的时候,吃下那包老鼠药又吐出来的时候――也一定有人在喊他。他听见了,也应了。所以他从泥潭里爬了出来,站在讲台上教别人画辅助线。

晚风吹过榕树的叶子,沙沙响。远处东山上的云散了,露出一轮满月。月光洒在整座重阳镇上,洒在古驿道的青石板上,洒在七杀碑的裂纹上,洒在无字碑的空白上。我望着那轮满月,心想――云开见月明。甄贤婆婆说的,签语也罢,不是签语也罢,今天的月亮,真的出来了。_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