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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哥哥牌中找朋友 甄贤婆婆庙里求(1)

贾老夫子低头看了看那包茶叶,没有拿。他转身出了校长室,气鼓鼓地冲进教室,把前后门一关,站在讲台上,一题一题地询问大家的答题情况――从选择题的第一题问到作文的最后一句,每一道题都要学生举手说自己的得分。

“什么玩意?咱们班的学生写的文章不敢说有多好,至少不可能只得那么点分吧!你们没有遇到赏识你们的行家啊,阅卷老师误人子弟啊,我替你们感到冤枉啊――虚名这东西害人不浅啊!”他把粉笔砸在黑板上,粉笔断成三截,在地上一弹一弹地滚到了讲台底下。

王红梅低下头,眼圈红了,手指头在课桌边缘上抠来抠去。刘二娃小声说“老师别气了,下次咱考好点”,贾老夫子没有回答,只是摘下眼镜擦了擦,转身走出了教室。走廊上的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没伸手拢一拢。

因为明年不办补习班,许多补习生和今年考不上高中的应届生都去找学校退学费。仅此一项,学校就损失了几千元收入。郑校长手里少了钱,说话就小声了许多,在走廊上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声音比以前低了半拍。

只有他两个妹妹和几个老实本分的老师还能自觉服从安排。虚怀谷端着一缸茶,慢悠悠地掀开盖子吹了吹茶沫,吹了两口才开口:“手里没把米,唤鸡都不来。校长,这年头光靠面子不行了。”郑校长苦笑着点了点头。

补课费发不出来,星期天的补课从每周一次改为间周一次。农历四月初八这天正好轮空,我在家待着,正趴在桌上做几何题――东西哥哥额外布置的,说这道辅助线画对了中考准能多拿五分。我把草稿纸画得密密麻麻,画了擦,擦了画,纸都快被我戳破了。院子里忽然传来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笃、笃、笃,缓慢而沉稳。

甄贤婆婆来了。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香烛纸钱,纸钱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她跟我妈说今天是四月初八,佛的生日,白云庵和融金寺都开浴佛会送神水,约我妈一起去赶庙会。

我妈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这话把围裙解下来,擦了擦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甄贤婆婆竹篮里的香烛,问了一句:“婶娘,您这是去求啥?”甄贤婆婆没有正面回答,把竹篮搁在桌上,手指轻轻拨了拨篮子里的香烛,纸钱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落在桌面上像几粒碎星子。“求个心安。”她说,“这把岁数了,求别的也没用,就求个心安。”

我也跟着去了。古驿道上挤满了去赶庙会的人,卖香的、卖蜡烛的、卖糖葫芦的沿着路边摆了一长溜。白云庵的茅庵前人头攒动,香烟缭绕。

静闲师太坐在庵门口的木凳上,手捻佛珠,面容安详,偶尔抬眼看看往来的人群,又垂下眼皮继续捻珠。甄贤婆婆虔诚地烧了钱纸,焚香、叩头,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额头碰到蒲团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然后她口中念念有词,向融金寺的无忧和尚要了一签。

无忧和尚接过签筒摇了摇,一支竹签啪地跳出来。他拾起来看了一眼,念道:“一轮明月照水中,只见影儿不见踪。愚人才会去摸取,摸来摸去一场空。”他把竹签翻转过来,签文是“坎为水”。“老施主此签,所求不遂,行人难寻,凡事小心,交节安宁。多种善因,才有善果。菩萨保佑,阿弥陀佛!”

甄贤婆婆听了,默不作声。她接过竹签,在手里攥了半天,手指头在签文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件很远的什么东西。我妈见她那样,就想转移注意力,也在菩萨面前跪下来,替我抽了一签。竹签跳出来,上面刻着“天风渐”。

无忧和尚看了一看,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我妈焦急地问:“大师,咋啦?是不是我的金娃子考不起学堂了?”无忧和尚叹了口气,用极其平和的声调念道:“凤凰落在西歧山,长鸣几声出圣贤!哎,此签本有富贵荣华之命,却是时运不济,今后将会受尽人间的苦,难享人间的福哟,可惜可惜!”我妈还要追问“怎么办”,他已经飘然进了三圣殿,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僧袍在门框边一闪就不见了。

回家的路上,我妈一直沉默。甄贤婆婆反倒开口了:“别太担心,签语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金娃子这孩子聪明伶俐,只要努力,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咱们家的娃娃,哪一个不争气?你看你东西哥,当年也是磕磕绊绊的,现在不也站在讲台上教学生了?”

我妈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可我看见她攥着竹篮的手,指节是白的。竹篮里的香烛已经烧完了,只剩下几根竹签和一把香灰,她把竹篮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怕丢的东西。我在后面跟着,心想无忧和尚说那签语的时候摇头又点头,到底是几个意思。回家后我爹听了签语的事,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签语?你信它还不如信你自己。金娃子,记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你努力了,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从那以后,我妈看我看得更紧了。每天放学回家,她都要翻我的作业本,一页一页翻,看不懂也看。甄贤婆婆有时候过来,给我带几个橘子,坐在桌边看我写字,不说话,就那么看着。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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