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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铺面虚老幺新开店 讲堂上贾眼镜讲古书6

《血色七杀碑》第一卷《重阳碑》

第十三章新铺面虚老幺新开店讲堂上贾眼镜讲古书

第六十六回新铺面虚老幺新开店讲堂上贾眼镜讲古书(6)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重阳镇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丽春ok厅关门了。不是被派出所查了,是自己关的。老板张春和老板娘王丽贴了张告示在卷帘门上,红纸黑字,写着“店面转让,另谋发展,去县城开更大的店”。门口的红地毯被人卷起来靠在墙根,已经落了一层灰。霓虹灯拆下来了,只剩几根电线在门楣上晃荡。花篮也不知被谁搬走了,只剩下几个插花的塑料泡沫墩子。那道拉了一半的卷帘门在秋风中哐当作响,每响一下,街对面茶馆里的白胡子老头就抬头看一眼。

虚五跑来找我,手里还捏着半根烤红薯,红薯皮上的灰蹭了他一袖子。他说听人说丽春开不下去了,平时根本没什么人,就周末晚上有几个外地来的司机进去吼两嗓子。我说那天晚上我们俩溜进去的时候,人不是挺多的吗,舞池里都是人。

虚五在我家门槛上坐下来,用红薯皮在地上划了一道线。他说那是周末,平时根本没几个人。幺叔说那种生意不是正经买卖,外地人来耍一次,最多来一回;本地人白天个个要面子,根本不敢往那门口走。他说完把红薯皮往墙角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俩蹲在榕树根上,望着街对面那扇关了的卷帘门。门上贴的那张红纸告示被风吹得翘了角,呼啦呼啦地拍着铁皮门。心里头都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难过。是那种亲眼看见一个大红灯笼灭了,忽然觉得街上少了什么,可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赶场天最喜欢看的那家吹糖人摊子,有一天忽然就不来了,你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过了两天,大舅在全镇干部会议上讲了话。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他说要加强文化市场管理,严禁不健康的娱乐活动,还点名批评了丽春ok厅。他说这种场所扰乱了镇上的风气,必须引以为戒。散会后几个干部在走廊上抽烟,有人小声说丽春已经关门了,大舅这是在敲山震虎。

虚五把丽春关门的事告诉了他幺叔。虚老幺正在吧台后面算账,计算器上的数字一排排跳着。他听完之后放下计算器,一只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把账本合上。

他说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热闹,要看长远。有些店开张的时候鞭炮放得震天响,不到半年就卷帘门拉下来了。为什么?因为没人需要它。他说的长远,不是长久地来钱,是长期地走心。你卖的东西人家愿意天天来买,风雨无阻,那才是真本事。

他拍了拍虚五的脑袋,手上的烟灰差点飘到虚五头发上。他让虚五出去看看,这镇上每天早上最先开门的是哪家店。

虚五说不用看,肯定是甄贤婆婆家的茶馆――月生伯伯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灶上的火比太阳还早。

虚老幺说茶馆开得最早,因为有人需要它。不管刮风下雨,老街坊们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茶馆泡杯茶。他说咖啡屋也是一样的道理,要是哪天没人来喝咖啡了,那就是他虚老幺没摸准这镇上的脉。

到了年底,虚老幺的咖啡屋反而添了新东西。他在吧台旁边搬了一张旧条桌,摆上一壶免费的老荫茶,用茶馆里的那种搪瓷缸子装着,旁边搁了几个粗瓷杯。杯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有两个还磕了边。

他还让人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免费茶水,来者都是客”。镇上的人都说虚老幺这是唱哪一出――咖啡屋里摆茶摊,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宝剑吗。

虚老幺也不解释,只是笑笑。他说给那些喝不惯咖啡的人准备的,喝不惯的不用硬喝,总不能让人家在旁边干坐着看别人喝。

月生伯伯是第一个来喝茶的镇上老人。那天早上他照例去茶馆开了门,烧了水,泡了自己的盖碗茶。然后端着搪瓷缸子穿过街,推开了咖啡屋那扇绿门。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店里几个正在搅咖啡的年轻人都抬起头看他。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吧台旁边,自己倒了杯老荫茶,端着缸子坐到靠窗的位子上。抿了一口,咂了咂嘴,说虚老幺你这茶叶不是八宝琉璃井水泡的,差了点火候,水碱味儿太重了。

虚老幺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计算器。他说那下次让人从八宝琉璃井挑水,专门给您老泡茶。

月生伯伯摆摆手,缸子里的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说算了算了,不用费那个事,你这儿方便就行。坐在这儿喝你这免费茶,正好能看见咱茶馆门口的两块碑――七杀碑和无字碑,一个刻满了字,一个字都没有,搁在一块儿刚刚好。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喝咖啡的年轻人都笑了。有个烫卷发的姑娘笑得咖啡溅到了碟子里。连月生伯伯自己也笑了,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晃着。

从那天起,咖啡屋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张旧竹椅,月生伯伯从茶馆里搬来的,说坐不惯那软乎乎的沙发,坐久了腰疼;一个盖碗,虚老幺特意从供销社买来的,碗盖上画着一枝兰花;还有一壶八宝琉璃井的老荫茶,每天早上月生伯伯亲自从茶馆提过来,用棉套子裹着保温。

咖啡和茶,就这么在虚老幺的店里和平共处了。

入冬后的第一个逢场天,古驿道上的摊位从街口一直摆到了街尾,卖鸡的、卖蛋的、卖红薯干酸豆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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