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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白天忙农活 两兄妹黑夜数星星(3)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一挠,脸上更花了。

挑粪的队伍最辛苦。冷姑爷、月生伯伯、月色叔叔三人,一人一担粪桶,从地头的粪池里装满,挑到地尾,一勺一勺地舀进打好的窝里。那粪水黑乎乎的,气味冲鼻,可它是庄稼最好的养料。三个人来来往往,扁担在肩膀上磨得吱吱响,汗水湿透了衣衫,在后背上印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月生伯伯每挑一趟,都要在田埂上歇一口气。他放下担子,直起腰,用手捶捶后腰,长长地吐一口气。我跑过去给他递水壶,他接过喝了几口,拍拍我的脑袋:“金娃子,累不累?”

“累。”我老老实实地说。

“累就对了。”月生伯伯笑了笑,“粮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吃的那碗饭,每一粒米都是这样从土里刨出来的。”

我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肥料的手,又看了看月生伯伯肩膀上那道被扁担磨出来的红印子,忽然觉得,以前在学校里背的那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明白过。

中午,太阳到了头顶。莫愁姑姑喊了一声“收工”,大家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地头的树荫下歇晌。

午饭是莫愁姑姑一大早做好的,用竹篮挑到地头――玉米饼子、咸鸭蛋、凉拌萝卜干,还有一瓦罐绿豆汤。绿豆汤是用井水镇的,凉丝丝的,喝一口,从嗓子眼一直凉到心窝里。

大家坐在树荫下,就着微风吃饭。冷姑爷三口两口吃完一个玉米饼子,又起身去检查上午种的地。他蹲在地里,用手扒开土窝,看看肥料够不够,种子撒得匀不匀,然后点点头,自自语道:“还行。”

茹心表妹凑到我身边,小声说:“小表哥,你累不累?”

“累。”我实话实说。

“我也累。”她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不过阿母说,农忙的时候,再累也得咬牙干。庄稼不等人。”

我看着她那张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重阳镇的时候,我只知道粮食是从粮店里买来的,面粉是白的,大米是白的,从来没见过它们长在地里是什么样子。今天我才知道,每一粒麦子,都要经过翻地、打窝、施肥、撒种、盖土、浇水……无数道工序,无数滴汗水,才能从土里长出来,变成我们碗里的米饭和馒头。

歇了半个时辰,又继续干活。

下午的太阳更毒了。我脸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和着泥土,结成了一层壳。茹心表妹的麻花辫散了,头发黏在脸上,她也顾不上拢一拢。茹霜表姐倒是一直很稳,她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一个一个窝地检查,比我这个干活的还累。

东西哥哥的锄头挥得越来越熟练了。他的中山装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通红的小臂。他的小平头上全是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一边打窝,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我凑近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他在背几何教案。

“圆的面积等于πr的平方……”

“东西哥哥,你干活还背书啊?”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笑着说:“脑子闲着也是闲着。干活用的是手,又不是脑子。我不是科班出身,我教书的班级学生比别人班级的成绩好,不是因为我是大学生,而是因为我比别的老师更用心……正如种庄稼一样,谁更用心,庄家就长得更好,对吧?”

冷姑爷挑着粪桶经过,听见了,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东西,你这孩子,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你大表弟茹冰,干活就是干活,从来不想别的。你倒好,一边挖地一边背书。怪不得能考上大学。”

东西哥哥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打窝。

夕阳西斜的时候,大土坡的地终于种完了。

我站在地头往回看。上午还是光秃秃的红土地,现在已经布满了整整齐齐的土窝,像一张巨大的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只不过这些字不是用笔写的,是用锄头、扁担、粪桶和汗水写的。

冷姑爷站在地头,双手叉腰,望着刚刚种完的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染成了金色。他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拍了拍月生伯伯的肩膀:“大哥,今天多亏了你们。按这进度,再有三天,小春就能全部种完。”

月生伯伯捶着后腰,笑着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收工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东山背后探出了头。我们扛着锄头、挑着空粪桶,沿着山路往回走。我两条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费劲。茹心表妹也蔫了,不再像来时那样蹦蹦跳跳,只是默默地跟在我旁边。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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