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第一次在夏侯泊身上看到如此真实的悲愤情绪,仿佛这一刻给他一把刀,他下一刻就能去把太后捅了。
是他,是他先与太后要了自己……
她灵光一闪,一股凉意自脚底往上窜,顷刻间遍体生寒。
云开雾散,她从一开始就是棋子。
夏侯泊一个没注意,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到夏侯泊以为自己眼花了。
“娘娘!”守在一楼的侍女揉了揉眼睛,立刻追上那道残影。
一路跌跌撞撞,脚步虚浮踉跄,数次摔倒。等凝香看到朝阳殿的大门时,钗裙凌乱,广袖染了污渍也丝毫不觉。
藏在暗处的守卫内心嘀咕纯妃这是怎么了?被鬼追了?
不尽然,夏侯泊比鬼还可怕。
吱呀――
她推开大门,傍晚的夕光正一寸一寸从殿内退去。
凝香僵在门槛边,手还搭在冰凉的檀木上,入目便是矮榻上那人。
他斜斜靠着隐囊,玄色龙纹常服未系,领口散漫地敞开,露出一段冷白的锁骨。长发未束,几缕落在衣襟前,衬得那张脸愈发丽得不近人情。
夏侯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未出鞘的匕首,鞘上嵌的血色宝石在夕光中明明灭灭。
他听见动静,眼尾微微一挑,望过来。
那双浅色的眼瞳里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却比任何怒意都更让人脊背发寒。殿内燃着沉水香,浓郁得近乎压迫,像无形的丝线缠上凝香的咽喉。
他的姿态分明是慵懒的,甚至称得上华贵慵适,可整个暮色都仿佛被他周身那股未加收敛的危险气息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