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舟一整晚都没有怎么睡着，时不时就会看沈韵一眼。

好在她精神上没有受太大的刺激，睡得还算安稳。

一早，沈韵起来后就去了矮柜前，她拿着一个小瓶子，倒了点生豆油进去。

这是她昨天吃饭的时候想出来的法子。

她看到出事的时候，都有谁在场了。

将小瓶子收进自己布包里，贺砚舟拿着毛巾和盆子推门进来。

“收拾好了吗？”

沈韵嗯了声，“我穿个外套就好。”

贺砚舟看着她将工装的扣子扣上，照常将她的布包挂在自己脖子上，拉着她出门。

两个人刚到厂里，不少人就看了过来。

昨天发生的事情早在厂子传开了，晚上巷子里的哭叫声，他们也都听到了。

大家伙儿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几句。

贺砚舟全然不在意这些人的目光，让沈韵坐下，自己去打饭。

朱明德从食堂门口进来，看到沈韵后，主动上前关心。

“小韵没事了吧？”

沈韵摇头，露出一个浅笑，“没事了，谢谢厂长。”

朱明德轻叹了一口气，他哪里担得起这句谢啊，昨儿那事情，他算是包庇了李成钢。

他也不想这样的，那家伙耍流氓，应该被送去公安局才对。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正好，咱们厂里的电话线昨天晚上就修好了，你不是要给你爸打电话吗？”朱明德说道。

沈韵眼眸微亮了下，“可以了吗？”

朱明德嗯了声，“能往外地打了，一会儿让砚舟带你去就成。”

沈韵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又说了声谢谢，朱明德摆了下手，自己拿着饭盒去打饭。

贺砚舟刚回来，沈韵就把电话的事儿告诉了他。

男人手里剥着鸡蛋壳，嗯了声，“先吃饭，吃完饭就去。”

将完整的鸡蛋递给她，贺砚舟又去剥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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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造厂大门口的收发室就有一台公共电话，贺砚舟带沈韵过去。

沈韵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让总机转接。

她并不确定这个时候，父亲还在不在家，是不是已经去下放了。

忐忑地等待着，直到听筒里传来男人明显沧桑疲惫的声音，沈韵轻吐出一口气。

“爸，是我，小韵。”

沈从安嗓音中透出些许笑意，“小韵，你怎么样？”

沈韵眼尾发红，强忍着情绪的波动，开口道：“我很好，爸，你怎么样？”

“爸也很好，没想到还能再听到你的声音。”

沈从安说着，提醒她：“小韵，后天爸爸就要走了，这房子以后就空了，今天打完，往后就不要再打电话了。”

沈韵知道，父亲这是要去下放了。

“地方定了吗？”

沈从安嗯了声，“去东章岛。”

沈韵眼睫低垂，她知道那地方，四面环海，条件颇为恶劣，岛上都没有多少淡水，只能靠船只运送。

“小韵，不要牵挂我。”沈从安语重心长，“你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爸爸就安心了，终究是爸爸对不住你。”

“爸爸知道这婚事委屈你了，不过这节骨眼，爸爸也没其他办法了。”

沈韵不知道电话有没有被监听，没敢提起婚事，没想到沈从安自己先提了。

沈韵条件反射似的看了一眼身侧站着的贺砚舟。

贺砚舟疑惑眨眼，“咋了，是老丈人找我吗？我跟我岳父说几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