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地准备了两天,周一的清晨,京西起了雾。
忙碌地准备了两天,周一的清晨,京西起了雾。
陈青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十一月的京西,雾气比苏阳重得多,远处的楼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浮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办公室,把今天要用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长合钢铁改革方案的常委会讨论稿、招标方案初稿、方远整理的韩国栋企业资料,还有省发改委王顺博的简历——沈浩然昨天下午送来的,他昨晚看了两遍,今早又看了一遍。
王顺博,五十六岁,省发改委排名第三的副主任,分管工业、能源、交通。
在京西市工作过两届政府,先后担任过市发改委副主任、市政府副秘书长。五年前调任省发改委,是傅云天在副省长任上最后一次人事调整中提名的。
这个人,既是傅云天的人,又是从京西出去的。
他对京西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傅云天的利益链条更是心知肚明。
长合钢铁的方案在他手里卡了三年,突然就批了。
这中间一定有一个足够硬的理由。
上午九点半,陈青的车停在省发改委楼下。
这一次是预约过的,正门有人迎候。一个年轻干事把他引到五楼,王顺博的办公室比孙建设的大一倍,装修也更讲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长合省的名山,气势磅礴。
王顺博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笑着迎上来,伸出手。
“陈书记,欢迎欢迎。上次在走廊上碰见,没想到就是你。失敬失敬。”
陈青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一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力道。
“王主任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
“哪里哪里,快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干事倒了茶送进来,退出去,关上了门。
两人的行政级别相仿,但如果按照省发改委的排序,陈青曾经是第一副主任,王顺博还要低一些。
但毕竟现在陈青是前来交流的干部,级别就算比王顺博低,王顺博也不会拿捏身份。
王顺博的笑容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挂在脸上,但陈青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是一种审视——他在打量自己,在判断自己的来意,在计算如何应对。
“王主任,您比较忙,我就长话短说。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陈青开口还是一副谦逊的语气。
“陈书记请说。”
“长合钢铁的改革方案,报了三年,前三次都被退回来了。这一次突然就批了。我想知道,是方案真的达标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王顺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
“陈书记,方案批了是好事。您怎么反倒有顾虑?”
“不是顾虑,是想把事办明白。”陈青看着他,“长合钢铁上万名工人等了这个方案三年。如果这个方案的获批是出于正常的程序判断,我表示感谢;如果是出于别的考虑,我也想知道,好为下一步的工作做准备。”
王顺博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陈书记,您是个直爽人。那我就直说了。”
“请讲。”
“长合钢铁的方案,前几次退回确实有退回的理由。产业政策、环保要求、土地权属,这些都不是托词。但这次批了,也确实不全是方案本身的原因。”
陈青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王顺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陈书记,您是省里请来的人,上面有人关注您的工作。长合钢铁的事,有人打了招呼,说不能让这个企业倒掉。所以方案就批了。”
“谁打的招呼?”
王顺博笑了笑:“这个就不方便说了。总之,是能说上话的人。”
陈青沉默了片刻。能说上话的人——是赵长河?还是比赵长河更高的人?还是傅云天自己?
他没有追问。追问也问不出来。
“王主任,不管谁打的招呼,方案批了是好事。我代表京西市委感谢您和发改委的支持。下一步就是公开招标引进战略投资者,到时候还需要您多指导。”
“陈书记客气了。发改委的职责就是服务地方发展,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面子上的工作,陈青就起身告辞。
起身的时候,陈青握住王顺博的手,意味深长道:“王主任,还有一件事。您在京西工作多年,对京西的情况很了解。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多给我讲讲京西的事。有些情况,我这个外来的人不熟悉,容易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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