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聂京枝醒来的时候,手还握着他的。
她慢慢抽出来,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薄九司还在睡,眉心拧着一点褶,像梦里也不踏实。
薛姨七点就到了,保温袋里装着热腾腾的粥、小笼包和两碟小菜。
聂京枝在走廊里接过,没让薛姨进去。
“我妈没来吧?”
“没有,夫人让我问您,九爷好点没。”
“好多了。”聂京枝接过保温袋,“让她别操心。”
薛姨应下走了。
聂京枝推门进去,薄九司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右手拿着手机在看。
“吃早餐。”她把小桌板架好,摆上早餐。
看他躺着没动,聂京枝伸手拿掉他手机,“要伺候你洗漱吗?”
薄九司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床去浴室了。
聂京枝耸了耸肩,真是不听话的病人。
薄九司洗漱完,坐在病床上搅拌着碗里的粥。
“你以后不用天天来。”他说。
“你说了不算,你是为了我受伤的,我当然要照顾你。”聂京枝可不想放过跟他独处的好机会。
薄九司没接话,低头喝粥。
第一周,薄九司不让聂京枝帮忙洗澡。
他自己来,右手能动,左手完全动不了,勉强能用右手应付,但一只手到底不方便,每次浴室里都传出东西摔地的声音,聂京枝靠在门外,忍着没进去。
第五天,他又摔了一次,聂京枝推门进去,他赤着上身站在淋浴间里,头发湿了一半,毛巾掉在地上,表情阴得能滴出水。
“我帮你。”聂京枝走过去,拿起毛巾。
薄九司盯着她,没动,也没拒绝。
她把他按在浴室的小凳子上,挤了沐浴露,搓在掌心,然后贴上去。
他的右手臂、左肩完好的部分、后背、胸口,每一寸都仔细搓过。
他皮肤很白,肌肉线条分明,水珠顺着沟壑往下淌。
聂京枝的手在他胸口停了一下。
薄九司垂眸看着她。
“看够了?”
聂京枝回过神,耳根红了,低头继续搓,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腹肌,忘了关水。
薄九司抬手关了水,声音淡淡的:“你是来洗澡的还是来看的?”
聂京枝把毛巾扔他身上,转身出去了。
之后的每一次她都闯进了薄九司的浴室,薄九司似乎习惯了一样,她推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小凳子上了。
有时候她搓着搓着就走了神,盯着他的锁骨或者腰线发呆。
薄九司也不催,就让她看,等她反应过来红着脸继续搓。
“你身材这么好干嘛。”她有一次小声嘀咕。
薄九司嘴角扯了扯,却没说什么。
两周后,薄九司的伤口拆了线,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出院。
聂京枝正帮他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病房门被敲响了。
冯无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薄老爷子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穿着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管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薄九司靠在床头,看见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爷爷。”他叫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叫陌生人。
老爷子走进来,目光从薄九司脸上移到左肩,停了一下,又移到聂京枝身上。
“小九,伤好了?”
“快好了。”
“那就好。”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叹了口气,“人老了,腿脚不利索,你住院这么久,我一直没来看你。”
冯无在心里冷笑,受伤的时候不来,快出院就来了,还得是老爷子。
老爷子继续笑着说:“不过你年轻,恢复得快。这点伤,死不了。”
聂京枝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死不了。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老爷子又笑了声:“小九,你从小命硬,你爸都斗不过你,这点伤算什么。”
薄九司的眼神冷了一瞬,但面上没什么变化。
“爷爷说的是。”他的声音淡淡的,“我命硬,克谁都不会克自己。”
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