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兰城市的冬夜,霓虹璀璨,车水马龙。
与南部深山里滴水成冰、寒风呼啸的青龙峡不同,位于省城核心中轴线上的金融街,处处洋溢着属于金融资本与权贵阶层的奢靡与狂热。
在金融街地标建筑天穹大酒店顶层的七星级云顶旋转宴会厅内,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柔和而华贵的光晕,地毯厚软得几乎能陷进鞋跟,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与昂贵法国红酒的醇厚香气。
今晚,这里正在举行一场极其私密而奢华的私人庆功宴。
晚宴的发起人兼绝对主角,正是西陇省农商金融控股集团常务副总经理、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党委副书记赵金荣。
赵金荣今年五十四岁,保养得极好,面容红润,头发用昂贵的发油梳理得纹丝不乱,身穿一套来自英国伦敦萨维尔街名匠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重磅羊绒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全球限量发行的百达翡丽陀飞轮金表,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着蓝烟的高希霸特级雪茄。
在赵金荣四周,簇拥着七八位西陇省直金融监管部门的实权处长、四家省属国企的财务总监,以及三名金发碧眼的境外离岸私募基金合伙人。
赵金荣端着盛有昂贵拉菲红酒的水晶高脚杯,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背上,面带矜持而居高临下的微笑,正兴致勃勃地向在座的客人们宣讲着他的资本神话。
“各位朋友,外界都以为我们西陇省地处大西北,经济底子薄,搞不来沿海那种高大上的金融创新,这就是目光短浅了。”
赵金荣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青色烟圈,得意地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充满了翻云覆雨的自负。
“国家这几年在西北推精准扶贫,各部委和国家政策性银行下拨的涉农专项扶贫资金、现代农业贴息贷款,那是动辄几百个亿的真金白银!这些钱要是真一笔一笔发到大山里那些目不识丁的泥腿子手里,除了修两条土路、买几头牛,能产生多大效益?”
赵金荣轻抿了一口红酒,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精明交织的诡异光芒,压低声音狂妄地笑道。
“但是!只要把全省十几个国家级贫困县打包,搞一个所谓现代农业供应链金融创新示范工程,通过省农信联社的资金结算总通道,把这三百多个亿的贴息贷款过桥沉淀在我们金控集团的资金池里!再通过二十几家离岸空壳公司在香港和省城商业地产、境外大宗商品期货里转上两圈,每年的利息差和投机收益就是几十个亿!这就是点石成金的艺术!”
在座的几位省直处长和外资代表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谄媚笑容,举起酒杯连声附和奉承。
“高!实在是高!赵总这一套涉农金融闭环操作,不仅全省各县的扶贫账面数据做得漂亮,更让大家的资金池赚得盆满钵满,放眼整个西北金融界,除了赵总,谁还有这么通天的手笔?!”
“来,咱们大家共同敬赵总一杯!祝赵总步步高升,早日扶正挂帅!”
就在众人纷纷站起身、满脸堆笑地准备与赵金荣碰杯的当口,赵金荣的贴身心腹、省农商金控旗下鼎盛资产管理公司总经理黄天成,神色慌张地快步穿过走廊,弯下腰凑到赵金荣耳边,用极度压抑的颤抖声音低语道。
“赵总,出大事了……青龙县那边彻底断联了!我刚才连续给龙镇海打了十几个加密卫星电话,全是关机!青龙县委刘秉义和县公安局郑国强的手机也全部打不通!据说市委书记齐学斌今天微服私访去了青龙峡……”
听到青龙峡和齐学斌的名字,赵金荣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但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惊恐,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不屑与狂妄的冷笑。
赵金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把雪茄在纯银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冷声嘲弄道。
“慌什么!瞧你那点出息!青龙县那种深山老林、穷乡僻壤,大雪封山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龙镇海在青龙峡当了三十年土皇帝,手底下上百号带枪的族人,县委县公安局全是他的拜把子兄弟,能出什么大事?!”
赵金荣端起酒杯,傲慢地环视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语气极其猖狂地补充道。
“就算齐学斌那个从外省调来的年轻愣头青真查出了龙镇海私扣存折的小毛病,那又怎么样?!他充其量也就是在县里抓两个村干部做做文章!我们省农商金控集团是省政府直管的正厅级金融国企,我赵金荣在全省金融系统深耕了三十年,省委省政府有哪位领导见了我不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老赵?!他齐学斌区区一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连省城金融街的门槛都摸不到,他拿什么查到我赵金荣的头上?!”
赵金荣狂妄的叫嚣声在空旷奢华的包厢内回荡,引得在座的金融权贵们再次爆发出阵阵会心的哄笑。
然而!
就在这群金融巨蠹举杯相庆、得意忘形的巅峰一刻!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厚重华贵的红木雕花双开包厢大门,被一只布满风霜与泥渍的黑色登山硬底鞋猛然一把踹开!
两扇沉重的雕花大门重重撞击在两侧的金色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剧烈震颤!
呼的一声!
一股夹杂着刺骨寒风与深山冰雪气息的冷冽气流,顺着大门疯狂涌入温暖如春的宴会大厅,瞬间将全场昂贵的雪茄烟雾吹得四下溃散!
全场所有的欢声笑语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惊愕地扭过头,望向大门口。
只见大门口,两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着风雪与廊灯的大片冷光,大步迈入宴会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肘部有些磨损起球的深蓝色旧夹克,裤腿上沾满了黄色的冻泥斑点,脚下踩着一双沾着雪水泥浆的旧棉鞋,深邃冰冷的眼眸如九天寒潭,冷冷扫视着全场!
而在他身侧,紧紧跟着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目光凌厉如鹰隼、右手稳稳按在腰间公文包上的中年老刑警!
这一身粗布旧衣、满身泥雪风霜的朴素装扮,与整座金碧辉煌、水晶璀璨、满屋衣冠楚楚的七星级宴会厅,形成了极其刺眼、极其强烈、令人窒息的视觉反差!
来人正是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以及原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
包厢内的几名省直处长和外资合伙人愣在原地,有人甚至皱起眉头,以为是哪里跑进来的酒店清洁工或上访民工,正要拍桌叫骂。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赵金荣在看清齐学斌那张年轻而威严的面孔的一瞬间,手中的水晶酒杯猛地一抖,几滴猩红的红酒洒在名贵的地毯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死在沙发上!
身为省金控集团的核心高层,赵金荣自然在全省新闻联播和省委通报上无数次见过这位近年来在政坛如日中天的原州市委一把手!
齐学斌竟然连夜从深山老林杀到了省城金融街!
赵金荣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脸色青白交替,硬生生挤出一抹极其勉强而虚伪的笑容,站起身装腔作势地打圆场道。
“哎呀……这不是原州市委的齐学斌书记吗?什么风把齐书记从原州大老远吹到省城来了?齐书记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来来来,快请入座,服务员,给齐书记加副纯银餐具,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赵金荣自以为搬出自己的身份与排场能够化解眼前的尴尬,端起桌上的酒杯便要向齐学斌递过去。
齐学斌没有入座,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满桌的名贵山珍海味。
他迈着沉稳如铁的步伐,一步一步穿过厚软的地毯,在全场几十道惊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了赵金荣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