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司机小跑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一个年轻司机摸着车身说:“孙总,这车真是我们要开的?”
孙德发说:“先试试。好不好你们说了算。”
年轻司机迫不及待地坐进驾驶室,启动车辆。电机无声启动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这也太安静了吧?”
另一个老司机绕着车看了一圈,蹲下来看底盘:“这底盘干净,管路走线整齐。比我见过的大部分车都利索。”
那个年轻司机开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把车停好,跳下来跑到孙德发面前:“孙总,这车太好开了。方向盘轻,加速快,关键是安静。我要是开这车拉客,乘客肯定愿意多给小费。”
老司机也走过来:“底盘确实扎实。我刚才故意压了几个坑,一点都不颠。比我那捷达强十倍不止。”
第三个司机问:“充电方便吗?我最怕半路没电。”
老李接过话:“快充半小时到百分之八十,够你跑两百多公里。慢充一晚上充满,够跑四百公里。你们一天跑三百公里,晚上充一次就够了。”
年轻司机算了算:“那我一天电费才二十块?我现在一天油钱快两百。”
“对。”老李说,“省下来的钱,比你多拉几趟活赚得还多。”
三个司机互相看了看,眼睛里都是兴奋。
年轻司机第一个表态:“孙总,我要换。”
老司机也点头:“我也换。这车开着舒服,省钱,底盘还硬。没理由不换。”
孙德发看着他们,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急什么。先让你们三个试一个月,跑出数据来再说。”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踏实了。
他没有趁热打铁催孙德发立刻把剩下二十辆也签掉,而是把补充协议摊到桌上,让司机们自己挑毛病。第一单不能靠热血糊过去,越是县城熟人局,越要把账算明,把话说死。
他走到孙德发身边,低声说:“老孙,你看你那些司机的表情。他们开了二十年的破桑塔纳,今天第一次坐进一辆像样的车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
孙德发看着自己的司机们围着新车转来转去,沉默了一会儿:“老李,我不是不想换。我是怕。”
“怕什么?”
“怕万一这车出了问题,我三十多个司机没车开,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孙德发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不像你们,背后有政府撑着。我就是一个小老板,赔不起。”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说先来十辆。你让十个司机跑一个月,跑出问题算我的。一个月后你觉得好,再换剩下的。觉得不好,十辆车我拉回去,不收你一分钱违约金。”
孙德发看着他:“白纸黑字?”
“白纸黑字。”老李从包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补充协议。一个月试用期,不满意无条件退车。齐书记亲自签的字。”
孙德发接过来看了看,最后那行签名确实是齐学斌三个字。
他把两份文件都收好,深吸一口气:“行。就冲你老李这张脸,我赌一把。”
老李咧嘴笑了:“不是赌。是算账。你算清楚了,就知道这不是赌,是捡钱。”
孙德发也笑了:“你这张嘴,二十年了还是这么能说。”
“不是我能说。”老李指着那辆车,“是这车能跑。”
他掏出手机给齐学斌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单,十辆。老孙答应了。
几秒后,齐学斌回了三个字:继续推。
老李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院子里那些兴奋地围着新车转的司机们,咧嘴笑了。
这才是第一个客户。
接下来还有九个在等着。
同一天下午,苏清瑜在临安县农商行的会议室里,和信贷部主任谈了两个小时。
信贷部主任姓赵,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苏总,你们的方案我看了。零首付融资租赁,车辆抵押,月供三千三。从风控角度看,单笔金额小,抵押物明确,风险可控。”
苏清瑜点头:“而且我们的客户群体是营运司机,有稳定收入来源。违约率会很低。”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道理我都懂。可问题是,长鹏这个品牌,省里还在查。万一出了问题,我们批的贷款怎么办?”
苏清瑜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第一,省调查组已经完成核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第二,车辆是实物抵押,即使最坏情况发生,车还在,残值还在。第三,我们愿意用星光基金提供百分之二十的风险保证金。也就是说,即使全部违约,你们的损失也不会超过贷款总额的百分之八十,而保证金覆盖了百分之二十。”
赵主任想了想:“保证金存在我们行里?”
“存在你们行里。”苏清瑜说,“专户管理,你们随时可以查。”
赵主任沉吟了一会儿:“第一批多少辆?”
“十辆。贷款总额一百二十万。”
赵主任笑了:“一百二十万,对我们来说是小数目。行,我跟行长汇报一下,应该没问题。”
苏清瑜站起来握手:“赵主任,合作愉快。”
赵主任握着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苏总,我说句实话。我们行里好几个客户经理都看了那个泥泞狂飙的视频。他们私下说,这车要是真像视频里那么能跑,他们自己都想买一辆。”
苏清瑜笑了:“等第一批司机跑起来,您再看看效果。到时候不只是客户经理想买,您的客户们都会来问。”
赵主任点头:“那我等着看。”
赵主任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忽然又说了一句:“苏总,有件事我提醒你们。省里最近在查新能源相关的贷款项目,我们行里也收到了风险提示。我能批这笔贷款,是因为金额小,风险可控。但如果后面规模大了,可能需要更高层面的审批。”
苏清瑜点头:“我理解。所以我们第一批只做十辆,就是为了建立信任。等数据跑出来了,后面的事情就好谈了。”
赵主任说:“希望如此。”
傍晚六点,苏清瑜给齐学斌打电话:“农商行通过了。第一批十辆的贷款明天就能批。”
齐学斌说:“好。老李那边也拿下了十辆。明天把车送过去,充电桩同步安装。”
苏清瑜问:“其他九个县城呢?”
“老吴已经在联系了。”齐学斌说,“明天开始,每天铺一个县城。十天之内,一百辆车全部到位。”
苏清瑜说:“十天。”
“十天。”齐学斌的声音很平静,“让车跑起来。让数据说话。让那些说长鹏是ppt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量产车。”
苏清瑜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叶援朝那边果然没闲着。
今天下午,省工信厅发了一份内部通知,要求各地市对新能源汽车项目进行风险排查。虽然没有点名长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冲谁来的。
苏清瑜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在叶援朝的下一波攻势到来之前,让车跑起来,让数据说话,让事实成为最好的盾牌。
临安县的街道上,暮色渐浓。
路灯亮了起来,照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电话挂断后,苏清瑜站在临安县农商行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
那些破旧的桑塔纳和捷达,很快就会被深空灰色的星火e01取代。
不是因为政策,不是因为补贴,不是因为广告。
而是因为一公里至少省四毛钱。
这是清河对外公布的保守账。对于每天跑三百公里的司机来说,四毛钱乘以三百,就是一百二十块。一百二十块乘以三十天,就是三千六百块。
临安县这批车按当地油价和工业电价算,账本甚至更好看。孙德发刚才在车里亲手算出来,一天能省一百六七十块。但越是这样,苏清瑜越要求对外只报保守数。市场不怕你少吹,怕你把账吹花。
三千六百块,足够改变一个普通出租车司机家庭的生活质量。
这是最朴素的商业道理,也是最强大的市场武器。
没有人能拒绝实实在在地省钱。
尤其是那些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靠方向盘和一脚油门养家糊口的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