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初春的西北边陲,夜风卷着刺骨的冻雨,像冰冷的小刀般割在人的脸上。
省道与盘山国道的交汇口,黑压压的重型半挂货车已经排成了看不到头的长龙,刺耳的刹车声、焦躁的喇叭声以及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暴雨如注的盘山公路上震得山谷轰鸣。
齐学斌坐在考斯特中巴车的第二排,手里正翻看着刚从省委常委会带回来的全省金融整顿通报,车窗外突然划过一道猩红刺目的警灯。
随行的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宋德胜猛地坐直了身子,右手下意识搭在腰间的警用快拔枪套上,转头看向车窗外。
“书记,前面好像出大乱子了。”
宋德胜拉开车窗的一道缝隙,冷雨夹杂着浓重的柴油味和焦糊味立刻灌了进来。
“听这动静,不是普通的堵车,前面有人在砸车,还有人在哭喊。”
齐学斌放下手中的红头通报,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让车队靠边,德胜,带两个人跟我下去看看。”
司机立刻踩下刹车,两辆负责护卫的装甲特警越野车迅速呈品字形在考斯特两侧停稳,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身披雨衣,推门跳下。
踩着脚下深达脚踝的黏稠黄泥,齐学斌快步穿过被堵死的货车车流。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味就越发浓烈。
在312国道原州与邻省交界的盘山拐弯处,一辆挂着陕车牌的陕重汽重型半挂车整个侧翻在十多米深的泥泞山沟里,车头已经严重扭曲变形,车厢上运送的几台原州特种精工制造的高端减速机散落一地,金属外壳上满是砸痕。
而在公路护栏边,一名年过五旬的老司机浑身是血地瘫倒在泥水里,身上的棉袄被撕扯得稀烂。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小腿,整截小腿呈现出极其诡异的九十度反向折断,惨白的断骨直接刺破了皮肉和裤腿,森森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之中,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泥沟咕嘟咕嘟往外冒,将脚下的黄泥染红了一大片。
老司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微弱呻吟,眼看就要失血休克。
而在几米外的公路上,两辆闪着黄光的私人重型清障拖车正轰鸣着倒车,几名身穿反光背心但手臂上满是青龙刺青的壮汉,正手里拎着撬棍和铁钩,骂骂咧咧地往侧翻的货车车头上挂钢丝绳。
一名挺着大肚腩、敞着制服领口的中年男子,嘴里叼着半截劣质烟卷,正指挥着手下拖车。
“动作都麻利点!赶紧把这破车拖到老鹰汽修厂去拆了,把路腾开!”
大肚腩男子吐了一口浓痰,冷笑道:“大半夜的超载开快车,自己翻进沟里,真是活该!”
周围围观的几十名外省货车司机群情激奋,几名年轻司机红着眼想要冲上去救人,却被七八个手持钢管的刺青大汉狠狠推搡了回来。
“都他妈给老子退后!运管执法,谁敢妨碍公务,连你们的车一起扣了!”
一名高个刺青青年挥舞着手里的镀锌钢管,满脸横肉地狞笑道:“看什么看?没见过车祸啊?不想在西北跑车的,尽管往前走一步试试!”
老司机老周在泥水里绝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不是……不是车祸……你们……你们撒地刺……三十多个人……拿钢管打断我的腿……”
话还没说完,大肚腩男子上前一步,皮鞋重重踢在老周身旁的碎石上,泥水溅了老司机一脸。
“老东西,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操作不当翻下山沟,摔断了腿,还敢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再废话,今晚这拖车费和道路占用费,你一分钱也别想少掏!”
围观的司机们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
站在前排的一位中年货车司机忍不住大喊道:“你们运管跟黑鹰堂穿一条裤子!明明是你们先撒了倒刺扎破老周的车胎,逼他去修车厂花两万块换假胎,老周不肯,你们就把他往死里打!你们还有王法吗?”
“王法?”
大肚腩男子猛地转过身,恶狠狠瞪着那名说话的司机:“在平川和原州这段盘山路上,老子就是王法!你叫什么名字?车牌号多少?信不信老子今晚让你连车带人扣在山上下不去?”
几名手持钢管的打手立刻围了上去,气势汹汹地就要动手抓人。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如雷霆般炸响。
“慢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威严与杀气。
大肚腩男子一愣,皱着眉头转过身来,嘴里骂道:“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在这多管闲事?老子是平川县运管所所长马有财,没看见运管在办案吗?”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齐学斌大步从雨幕中走来,他身上的黑风衣已经沾满了泥浆,但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在他身后,宋德胜与六名手持95式微冲的特警队员如钢铁丛林般迅速前压,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所有的刺青打手。
马有财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被这群荷枪实弹的特警给震住了,手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但他仗着在这一带称王称霸惯了,眼珠子一转,上下打量了齐学斌一眼。
齐学斌太年轻了,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上既没穿警服也没戴肩章。
马有财心里顿时有了底,强撑着脖子冷笑道:“哟,带了几个特警就以为能吓唬人?小年轻,你是哪个单位的?懂不懂属地管辖?这块路段虽然挨着原州,但行政区划属于我们邻市平川县管界!你们原州的警察,手伸得太长了吧?”
齐学斌甚至连看都没看马有财一眼。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泥沟旁,单膝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泞里,脱下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气息奄奄的老周身上。
“老乡,坚持住,原州的医生马上就到。”
齐学斌伸手按住老周大腿根部的止血动脉,转头厉声喝道:“德胜!特警急救包拿过来,先给老人止血固定,担架呢?”
宋德胜早已冲了上来,动作极其熟练地撕开无菌纱布和止血带,一边给老周包扎,一边咬着牙对身后吼道:“卫生员!止血针和夹板拿过来!快!”
马有财见齐学斌竟然完全无视自己,顿时觉得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地上前两步,指着齐学斌的鼻子嚷嚷起来。
“我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车侧翻漏油,随时有爆炸危险!我们运管必须依法把车拖走!你们在这里乱动伤员,破坏事故现场,要是出了人命,责任全在你们!”
几名手持钢管的刺青大汉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叫嚣:“赶紧让开!别耽误老子拖车!”
齐学斌缓缓站起身来。
他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目光终于落在了马有财那张肥腻嚣张的脸上。
“你说这是单方交通事故?”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中蕴藏着即将爆发的滔天风暴。
马有财梗着脖子道:“废话!路面打滑,车速过快,翻进沟里摔断了腿,现场勘查明明白白,不是交通事故是什么?”
“啪!”
一道快如闪电的巴掌声划破雨幕!
宋德胜猛地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抽在马有财的脸上,直接将这个两百斤的大胖子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嘴里吐出一口带着断牙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