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那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地回荡。

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穿透夏凡的耳膜，钻进他的心里去。

夏凡沉默了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云谦，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可是，你不该把你灭绝人性的恶行，归咎到我的身上。\"

夏云谦一声冷笑：\"归咎？我这是归咎吗？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是你！\"

夏凡微微愣了一下：\"是我？\"

夏云谦怨气冲天：\"我们一家人修仙，你自己成仙走了，我穷尽一生，却卡在练气十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有摸到！母亲，也没能敌过那天道轮回，四百多岁就走了！\"

夏凡叹了一口气：\"绝大多数普通人只有几十年寿命，你母亲活了四百多年，我不觉得这是一个遗憾。\"

夏云谦隔着容器咆哮道：\"你果然是一个自私的人！你自己活了一千多岁还这么年轻，你离开了这个世界，还能再回来，你现在却站在我的面前，说母亲没有遗憾！你再看看我的样子，我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我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这都是你的责任，你别想逃避！\"

夏凡苦笑了一下：\"我把你生出来，我把你养大，我给你打好了基础。到头来，你怨我，没带你成仙？云谦，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变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来尝尝被困在这里近千年的滋味！如果没有麒麟公司，没有那些孩子的血，我早就死了！\"

夏凡皱了一下眉头：\"这就是你残害那么多孩子的原因？你为了自己活着，却让那么多孩子去死？\"

夏云谦的声音骤然拔高：\"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你是我的父亲，你就该带着我一起修仙！你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我来继承！生育不是恩情！托举才是！\"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夏凡的心里。

夏云谦的语气忽然又变得急切了起来：\"现在，是你补偿我的机会，你把你的功力传给我，把你的仙丹给我。你不是可怜那些孩子吗？你带我成仙，你让我变年轻，我就不需要抽取那些孩子的血液和脊髓了！快！快给我！\"

夏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早就死了。\"

夏云谦怒吼：\"你胡说！当年你一走了之害死了全家，我母亲那么爱你，可还要和好多女人分享你，最可恨的是她到死都还在念叨你，却没能再见到你一面！这是你欠她的！你欠我的！你要还给我，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夏凡缓缓摇头：\"我说你死了，是因为现在的你根本就不该活着，你的执念让你变得疯狂，让你变得残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已经变成了一个吃人的恶魔，你还有脸说你是我的儿子吗？\"

夏云谦歇斯底里地吼道：\"那你杀了我吧！去做你的大善人！做你的神仙！我和母亲，不过是你利用的工具！你，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渣男\"两个字，在空间里炸响。

夏凡没有发怒，只是慢慢地红了眼眶。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画面，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产房里，孙无双那苍白的却满是笑意的脸。

\"大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他想起了草地上，那个摔倒了、哭着喊爸爸的小男孩。

\"爸爸——！\"

他想起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孙无双坐在藤椅里，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夏云谦，轻轻地哼着姑苏小调。

\"囡囡乖，囡囡睡，阿妈拍拍到天黑。月亮船，云里推，摇到姑苏梦里回。糖粥甜，藕荷脆，一觉醒来天光媚。囡囡莫哭莫吵闹，阿妈怀里最安稳……\"

她的声音，软糯得像三月的春风。

他想起了夏云谦小时候，第一次学写字。

他握着儿子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