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震未平,76号魔窟的雏形
暴雨在夜空里连绵不绝地浇灌下来,将法租界和闸北交界处的青石板路冲刷得一片泥泞。莫干路面粉厂的废墟上,大火虽已被暴雨浇灭,但断壁残垣间依然腾绕着白蒙蒙的蒸汽,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煳味。
李士群蜷缩在吉普车的后座上,浑身止不住地微微痉挛。他右半边脸被大面积的烫伤水泡覆盖,火辣辣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医生粗糙地在他的脸上糊了一层白纱布,远远看去,像是一具滑稽又狰狞的干尸。他那件名贵的呢子大衣早已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撕扯得百孔千疮,焦黑的线头在夜风中无力地抖动着。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残破的黑桃六,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快点……再开快点!”李士群沙哑地吼着,嗓子里像塞了沙子般难受,耳朵里依然回荡着尖锐的金属哨音,那是耳膜被爆炸气浪重创后的余震。
吉普车在雨幕中横冲直撞,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最终在一栋位于虹口日本军管区深处的红砖洋房前急停下来。
这栋洋房的二楼书房里,影佐祯昭坐在一盏绿罩台灯后,脸色阴沉得如同窗外低垂的乌云。桌面上,散落着几张被大雨打湿的现场照片,照片里两辆原本漆黑狰狞的德制测向车,此刻已经成了一堆扭曲变形、无法分辨形状的废铁架子。
李士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书房。他噗通一声跪在榻榻米边缘,连头也不敢抬,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影佐将军!属下……属下办事不力,辜负了您的期望!可……可这真的不是意外,这是军统……是鬼子六!那个疯子,他用的是魔鬼的手段啊!”
“李桑,”影佐祯昭缓缓摘下白手套,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却像针一样扎人,“四名从柏林远道而来的帝国电讯专家,在他们踏入上海的
余震未平,76号魔窟的雏形
影佐祯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李桑,我希望下一次,你带给我的不是黑桃六,而是郑耀先的尸体。”
“属下誓死效忠!”李士群大声应道,背后的冷汗却已经将残破的内衣浸透。
与此同时,法租界万国洋行。
临近黄昏,洋行电汇部的打字机声渐渐稀疏下来。程真儿整理好手头最后一叠账目,将金丝眼镜取下放入镜盒,拎起提包,和平日下班时一样,神色从容地向洋行后门走去。
天空的细雨密密织织。洋行后街是一条僻静的弄堂,砖墙上挂着一个陈旧生锈的铁皮邮箱,那是万国洋行早年用来接收外商广告单的,如今早已荒废,上面落满了灰尘。
程真儿缓步走过邮箱,在雨伞的遮挡下,她的手极快地在邮箱底部的夹层中摸索了一下。两根修长的手指准确地夹住了一张折叠得极为规整、带着一丝粗糙质感的电码木片。
她没有丝毫停留,将木片顺势滑入风衣宽大的袖口,随即撑着雨伞,高跟鞋敲击着青石板路,平稳地融入了法租界归家的人流中。
半个小时后,在静安寺路一处看似寻常的阁楼里,程真儿锁好房门,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她取出木片,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仔细辨认着上面用特殊药水书写的摩斯密码。
那行字迹在灯光的烘烤下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