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事的同路人,雾中的汽笛声
从安庆转上军方运输船队之后,江面上的情况好了很多,
没有了封锁线,没有了探照灯,几条驳船可以在炮艇护送下光明正大地开着发动机往上游走。沿途偶尔能看见一些同样西撤的小船和木筏,上面挤满了从下游逃难来的老百姓。每次船队擦身而过的时候,那些难民就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
郑耀先坐在船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夹着烟。他看上去很放松,但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转。
安庆码头上看到的那一幕,他一直没有忘。
老吴递给那个戴眼镜的青年的东西是什么?一枚徽章?一枚什么样的徽章?
他不需要猜,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上午十点左右,郑耀先找了个机会和老吴单独说话。他递了根烟过去,两个人靠在船舷上抽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老吴,你在兵工厂干了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民国二十一年进的厂,从学徒工干起的。”
“兵工厂的党部书记是谁?姓什么?”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就像是闲聊时的一句搭话,但郑耀先的耳朵竖起来了,他在等老吴的反应。
老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吐了一口烟,很自然地答道:“姓许,许中和。我们技术科跟党部接触不多,我只见过他两三次。”
回答得很流利,没有停顿,没有迟疑。
太流利了。
一般人被突然问到一个不太相关的人名的时候,多少会愣一下,想一想,但老吴的回答就像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样。
郑耀先心里已经有了八成把握,但他依然没有追问,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到了武汉之后,你们五个打算怎么走?去重庆还是留在武汉?”
“去重庆。
各怀心事的同路人,雾中的汽笛声
“各方面都乱。”方少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日本人的特务在武汉到处搞事情,前两个星期连着出了三起暗杀案,目标全是军政要员。有一个差点杀了,还有一肚子在南京积累下来的对日军情报系统的了解。
去武汉之后他面对的局面,恐怕比在南京还要复杂,但他没有选择,也不需要选择。南造云子这个人,他必须亲手解决。
“方少校,还有一件事,”郑耀先忽然开口。
“您说。”
“你们船上有没有多余的手枪和子弹?我这边弹药快见底了。”
方少校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匀给你两支勃朗宁和四十发子弹,但是得请你签一张领用条,我好回去报账。”
“没问题。”
交接完武器之后,船队继续西行。老吴的五个人还在船上,他们要到武汉才能换乘火车去重庆。刘大牛也还在,他主动留了下来,说要一直跟着郑耀先。
“六哥,我没地方去了。”刘大牛站在甲板上搓着手,“连队散了,番号没了,回去也找不到编制。您要是不嫌弃,我就跟着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