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恶站在门内暗处,短刃已经抽出了寸许,刃锋泛着一道冷白的光。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移,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石门还在往上抬,门缝越来越宽,月光将门外那几个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领头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只露出下颌和嘴角。
她身后跟着一群男女,每个人的穿着都非常的奇怪,有的汉子还把外套给脱了,只露出一个布料很少的上衣,脚下还踩着那种有厚齿纹的鞋子。
谢恶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又落回领头那个少女身上。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太像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种微微偏头的习惯、甚至她抬手拂开面前垂下的竹枝时那个手腕翻转的角度,都像极了殿下。
可那不是殿下。
殿下穿的是广袖长袍,是云纹暗绣的衣裳,是玉冠束发、佩玉鸣銮、走路时衣袂带风的样子。
这个人穿着山下那些奇奇怪怪的紧身黑衣,头上那个帽子更是前所未见,帽檐宽得像把伞,把半张脸都遮了进去。
谢恶唇线绷紧,异瞳里的寒光又冷了几分。
“站住。”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再往前一步,我不客气。”
石门外的队伍果然停住了。
光头走在队伍中后段,方才被那块巨石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腿肚子还在打转。
他听见门里有人说话,赶紧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瞅不要紧,他整个人直接“嗷“了一嗓子往后跳了半步,撞在身后的弟兄身上。
“卧槽!卧槽卧槽!”光头的声音都劈了,“你们看――你们看里面那个人――他穿的衣服――古代人!古代人!”
他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比划,“那种宽袍大袖的!袖子大得能藏一只鸡!头发还是束起来的!扎了个髻!还有――还有他眼睛!一只蓝一只褐!好}人!这根本不是人吧!”
他身后那几个赌场弟兄本来就紧张得不行,听光头这么一嚷嚷,一个个也跟着往后缩,有几个已经蹲下去了,抱着脑袋直发抖。
“亲娘哎……今天到底什么日子……先是竹子上飘人,现在又出来个古代人……”
“他手里还拿着刀――”
“完了完了,肯定是鬼,绝对是鬼,这山上全是鬼――”
王小虎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闭嘴!叫什么叫!”
光头被他这一瞪,赶紧捂住嘴,但那双眼睛还在惊恐地来回转,不敢再看谢恶,又不敢不看。
不怪他们反应剧烈。
实在是此刻的谢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一根褪了色的黑色腰带,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垮的固定,确实像是从什么古墓里爬出来的。
裴衍站在沈今朝侧后方,本来还绷着神经,可当他看清门内那个人的长相和穿着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然后他猛地转头看向沈今朝,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声音又低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