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来是吧。"
沈今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那就别下来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她手腕一翻,掌心朝外,一股凝实的内力从掌中推出,裹挟着寒风,直直地撞向墨绿色长袍站立的那根碗口粗的竹子根部。
"咔嚓!"
竹子从根部直接断开,上半截带着竹叶和竹枝轰然倒下,竹尖上那个墨绿长袍的少年"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往旁边的竹子上跳。
他刚站稳,沈今朝的第二掌就到了。
第二根竹子断。
第三根。
第四根。
竹尖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落,有人跳到了还没断的竹子上,有人扑腾着抓住了旁边的树枝,有人干脆一屁股坐进了草丛里。
空地上全是竹子倒伏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惊叫,那场面又狼狈又热闹。
王小虎和裴衍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同时吼了一嗓子:"殿下威武!!"
顾庭深捂着胸口,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也看呆了。
他自问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街头火并、巷战、生死一线的搏杀,手里沾过的血不算少。
可像沈今朝这样,隔空一掌把碗口粗的竹子从根部拍断的,他闻所未闻。
活阎王。
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下,又被他默默地收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不配。
"这娘们儿不是人。"
“是神!”
所有人的眼睛都没能从沈今朝身上挪开。
那片空地上,沈今朝的身影在倒伏的竹子和四散奔逃的衣袍间穿梭,掌风凌厉,三两下就清空了一大片。
那些墨绿、灰褐、靛蓝的衣袍在夜风里乱成一团,有人摔进了草丛里,有人滚到了青石后面,有人抱着断了的竹竿瑟瑟发抖。
光头那帮赌场弟兄早就不抖了。
他们一个个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有鬼"变成了"我操",又从"我操"变成了"朝姐牛逼"。
光头喃喃道:"……我以后给朝姐当牛做马。"
这朝姐可比虎爷厉害多了!
从今天起!
他们誓死效忠朝姐!
旁边的小弟疯狂点头。
空地中央,沈今朝收了势,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那群四散奔逃的身影上。
然后她眉头忽然一紧。
“嗖嗖嗖――”
左侧的竹林深处,几道极细的银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风声被割裂的细微"咻"响。
那银针是朝她而来!
沈今朝几乎是凭本能侧了一下头――
第一根银针擦着她的右脸颊飞过去,凉丝丝的,带走了她鬓角几根碎发。
第二根紧贴着左耳掠过,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接踵而至,在她的身周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
五根银针"叮"的一声钉进了她身后三步远的竹子,入木三分,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沈今朝站定之后,偏头看了一眼那根竹子。
五根银针排成了一条弧线,刚好在她的肩膀高度绕了一个圈。
手法精准、狠辣、比那帮人那可厉害多了,但最后一刻又偏了半分,是留了余地的。
像是不想真正对她造成致命伤。
这手法。
她盯着那几根银针,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眼熟。
像在哪里见过。
竹林深处,一道纤细的青色身影一闪而过,她一把提起墨绿长袍的少年,又对着其他同伴大喝:“所有人!撤!上面有机关他们进不去的!"
话音刚落,十几道人影同时掠了起来。
他们也不再站竹子了,而是贴着竹林的上方飞掠而去,衣袂翻飞间像一群受了惊的飞鸟,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坡的上方。
沈今朝没有追。
她走到那根钉着银针的竹子旁边,伸手捻起其中一根。
针身极细、极轻,顶端淬了一层浅浅的青绿色,凑近鼻尖闻了闻――药草的味道。
不致命,但能让中针之人麻上几个时辰。
这手法……
沈今朝眯了眯眼。
竟然似曾相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