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朝和柳眠眠走在仿古街道上。
“殿下,”柳眠眠小声说,“那个顾总,姓顾诶。”
沈今朝偏头看她:“姓顾怎么了?”
“没、没什么……”柳眠眠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就是想到一个人。”
沈今朝知道她说的是谁。
在大周的时候,有个小丫头,也姓顾。
老气横秋的,小小年纪整天板着脸,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旁人家的姑娘及笄之后都在学绣花、学琴棋书画,她倒好,捧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把府里的账目算得一清二楚,比账房先生还利索。
旁人说她不像大家闺秀,她也不在意。
沈今朝第一次见她,是在一次宫宴上。
各府千金都在争奇斗艳,比衣裳、比首饰、比谁弹的曲子更动听。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正在剥。
剥得仔仔细细,把红衣搓掉,露出白白胖胖的花生仁,一颗一颗码在碟子边,码得整整齐齐。
沈今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去跟她们玩?”
少女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
顾锦书想了想,说:“赚钱。”
沈今朝当时就笑了。
宫里宫外,敢在她面前这么说话的,这丫头是头一个。
可惜那个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商人在所有人眼里更是低贱。
顾锦书一身的经商本领,在旁人看来不是才华,是“不务正业”,是“有失体面”。
她父兄也这么觉得。
急匆匆地把她许了人家,嫁妆给得阔气,排场摆得也大,像是要把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赶紧打发出去。
嫁的是将军府,表面风光,内里全是烂透了的东西。
将军府用她的嫁妆填窟窿,府里上上下下花着她的钱,却没人把她当回事。
将军宠妾灭妻,把外头养的女人抬进府里,当着她的面耳鬓厮磨,把她的院子从正院挪到偏院,又从偏院挪到柴房旁边。
她写信回家,父兄不闻不问,回信只有四个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甚至就连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都瞧不起她这个生母,嫌弃她丢人。
她不是没想过死。
军府后花园有口井,她站在井边站了很久,夜风把她单薄的衣裳吹得猎猎作响。
她想起自己这辈子。
从小不被待见,因为喜欢算账被说成“不务正业”,因为不会讨好人被说成“性子古怪”,嫁了人被当成会走路的钱袋,被人欺负到头上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她闭上眼,正要往下跳――
“你这大半夜的,站这儿吹风,不冷啊?”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几分慵懒,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少女猛地睁开眼,转过身。
月光下,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把她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她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你、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