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叶子早落光了,枝丫在冬日的阳光下投出一片凌乱的影子。
他要把目前已经坐实的证据交给海瑞,让新闻部尽快刊发。
舆论这个东西,拖一天就烂一层。
那些矿脉伤龙气的话本已经在京城传了半个月,茶楼酒肆里说什么的都有,老百姓不管你矿政改的对不对,龙脉两个字往那一搁,胆小的怕天塌,胆大的怕官府找麻烦。
再拖下去,不光京城的舆论要翻,南边那些正在推行一条鞭法的州县也会跟着起疑——这帮守旧的人最擅长借题发挥,矿上的事一闹大,下一步就该有人说一条鞭法也伤了什么气脉风水。
得先把真相砸出去,告诉天下人:
矿上出事不是龙脉的问题,是有人蓄意破坏,背后有利益集团在操盘。
话本是范家花银子雇人编的,矿塌是范家派人动的手脚,二十六条人命是范家为了重开私矿造下的孽。
把这些摆到台面上,舆论自然就转了。
但张居正比谁都清楚,海瑞是把双刃剑。
这个人六亲不认,铁面到不近人情,你把东西交到他手里,他不光会登报揭范家的底,还会顺着线往上查——查到谁他都不会手软。
如果那个“京城有人”真的牵扯到朝中某一位,海瑞绝不会因为对方官位高就收手。
这正是张居正要的效果。
他自己不方便出面追查朝中的内鬼。
他是国防部部长,兼任内阁次辅,查矿政舆论案是职责所在,但如果由他亲自点名追查某位朝中大员,难免落下党争的口实。
可海瑞不一样。
海瑞是新闻部部长,手握舆论之刃,而且这个人一辈子就认一个理字,谁的面子都不给,谁的账都不买。
让海瑞去捅这个马蜂窝,比他自己出手干净得多。
等了小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什么急事?”
海瑞的声音隔着院墙就传进来了,中书舍人在后面小跑着跟。
门推开,海瑞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直裰,脚上一双布鞋,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换——正月初一,别人家都穿新的,他还是老样子。
人瘦,颧骨高,一双眼睛往人身上一扫,跟刀子似的。
“坐。”张居正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海瑞没坐。
他站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三摞文书上,扫了两息,抬头看张居正。
“矿上的案子?”
“你先看。”
张居正把第一摞推过去。
海瑞接过来,站着翻。
他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不是夸张,翻完孙茂德的供词,又翻银票抄件和茶楼监察记录,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搁。
“范永年,范家二房。”
海瑞的语气平静,“出银子,写信,指使人破坏矿山支柱,造成塌方,死了二十六个人。同时花钱在京城散布话本,把矿塌的事扣到龙气上,目的是搅乱舆论、逼朝廷叫停矿政新法。”
“对。”
“证据链完整吗?”
“人证口供、物证银票、书坊底稿,三条线都能对上。”
张居正顿了一下,“还差一个人。通州的刘福昌跑了,昨天酉时从朝阳门出的城。”
海瑞的眼皮动了一下。
“提前走的?”
“提前半天。”
海瑞没接话,低下头又把那份茶楼监察记录拿起来,重新翻到马文升那一条,盯着看了几息。
“话本底稿呢?”
张居正把那一摞底稿推过去。
海瑞一份一份翻,翻得比刚才慢,每一份都细看了用纸和笔迹。
张居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吱声。
海瑞也没追问,把底稿放回桌上。
“你要我登报?”
“范家的事已经坐实,证据确凿,没有疑点。”
张居正把茶杯搁下,“这些东西多压一天,外面的流就多传一天。百姓只知道矿塌了,话本里说是龙气断了,你不把真相亮出来,他们就信话本。”
——
两章加更奉上,拜谢各位大大支持。
汇报下:昨天的催更是:745
但由于为爱发电达标,故依旧是加更两章,共五更奉上。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加更一章,过一千,再加更一章。
若催更不够,为爱发电达到六十,依然全额加更。
再次拜谢各位大大。
咱们明早八点半,不见不散~
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