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坦荡通透。
没有卖惨,没有诉苦,没有博取任何人的同情,只是平静地告知老友自己当下的境遇与未来的安排,清醒又温柔。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轻柔了几分。
韩红久久没有说话,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酸涩绵软,万般情绪翻涌交织。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是舞台中央最耀眼的存在。
是万人体育场里,灯光璀璨、万众欢呼,他站在舞台之巅,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抬手投足皆是顶级风华,坐拥无尽荣光与万千偏爱。
可如今,褪去所有光环、远离所有喧嚣,他只是山野小屋中一个安静养病、看淡得失的普通人。
他平静地诉说着自己收入断绝、只能坐吃老本,坦然地接受自己无法再维持从前的大额善意,没有一丝不甘,没有一丝戾气,依旧温柔平和,守住本心。
这般通透豁达,这般纯粹善良,让韩红鼻尖骤然一阵发酸,温热的情绪直冲眼底。
八年相识相伴,她看着他登顶巅峰,也看着他跌落尘埃,看着他被病痛磋磨,看着他收敛所有锋芒,归于山野平凡。可唯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善良,从未有半分消减。
她生怕眼底的湿润泄露情绪,生怕自己当众失态,连忙猛地轻咳一声,用响亮的咳嗽掩盖住心头的酸涩,快速压下翻涌的情绪。
几秒后,她猛地抬手挥了挥,故作不耐烦、大大咧咧的模样,刻意打破这份沉静伤感的氛围。
“行了行了!好好的午后,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她抬眸看向易毅,眼底的心疼尽数藏起,只剩爽朗真诚:“姐从来不在乎你捐多捐少!这么多年,你这份初心、这份善意,就胜过世间所有钱财!”
“只要你心里记着这些需要帮助的孩子,有这份赤诚之心,就足够了!谁要是敢对你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姐第一个不答应,直接替你骂回去!”
坦荡霸气,真诚护短。
这便是相识八年的老友,无需多,便会永远站在他身后,护他周全、懂他不易。
易毅看着她刻意佯装洒脱的模样,清冷的嘴角终于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漾开一丝细碎的暖意,却没有应声接话。
他安静静坐两秒,缓缓站起身,清淡的嗓音响起:“你等我一下。”
话音落罢,不等众人追问,他已然转身,步履轻缓地朝着里屋的卧室走去。
单薄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处,安静又从容。
客厅里的几人顿时面面相觑,眼底满是好奇与疑惑,纷纷小声对视。
何老师微微挑眉,轻声笑道:“小毅这是去拿什么好东西了?看这架势,是准备给韩老师准备惊喜啊。”
黄老师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温和笑意:“看他郑重的样子,应该是准备了许久的心意,难得见小毅这般特意准备礼物。”
张柏芝眼底满是期待,温柔轻声道:“易毅老师看着清冷寡,其实心思最细腻温柔,待人最是真诚。”
众人压低声音轻声闲谈,无人随意走动,安静等候着,生怕惊扰了这份专属的心意。
秋日清风穿堂,枝叶轻晃,光影斑驳,静谧的客厅里,只剩下时光缓缓流淌的温柔。
没过多久,轻微的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易毅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沓叠放整齐的稿纸,纸张不算崭新,边缘微微卷曲磨损,边角处还有反复摩挲留下的浅淡痕迹,显而易见,这沓稿纸被主人反复翻看、修改、打磨了无数次,藏着极致的用心与漫长的时光。
他缓步走到茶几旁,俯身弯腰,将这沓沉甸甸的稿纸轻轻放在木质茶几中央,动作轻柔郑重,如同安放一份无比珍贵的初心。
“给。”
简单一个字,温柔郑重,落定了所有期许。
韩红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张稿纸的封面之上。
洁白的纸页上,是易毅工整俊秀的钢笔字迹,一笔一划,清隽利落,力透纸背。
简简单单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天亮了》
这一刻,韩红所有的玩笑、洒脱、随意尽数褪去,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彻底怔住,目光死死落在那三个字上,久久未曾挪动半分。
午后温柔的阳光静静落在纸面,照亮工整的字迹,也照亮这份藏于纸页间,沉甸甸的温柔与心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