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知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翻账本。
数字她早就烂熟于心了,翻来翻去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想别的事。
但脑子不听话。
今天下午顾峰转身离开的背影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顾峰的态度一直在退让,甚至主动拉开距离,把所有选择权都留给她。
可正是这种不争不抢,让她心里更难受。
温知意合上账本,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烦死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另一边,顾峰坐在院子里,手里夹着一根烟,半天没抽一口。
烟灰掉在他裤子上,他也没注意。
他在想今天下午看到的画面,温知意端着水盆站在顾野床边,两个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好像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他想起她给自己包扎时专注的眼神,也想起她给顾野喂粥时嘴角的笑。
顾峰发现,温知意对他的是感激和依赖,对顾野的是纵容和心软。
他说不清哪个更好。
但他知道,她看顾野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从来没有给过他的东西。
顾峰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睡吧。”他对自己说。
又过了两天,顾野的伤情稳定了很多。
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但孙医生叮嘱不要用力,右肩还不能大幅度活动。
温知意每天还是准时来报道,但顾峰来得少了。
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只有晚上在院子里远远地能看到他坐在台阶上抽烟的背影。
这天下午,温知意照例去卫生所。
推门进去,顾野不在床上。
“顾野?”她叫了一声。
厕所方向传来回应,“这儿呢!”
温知意走过去,看到顾野站在洗手池旁边,右手吊着纱布,左手正在跟一颗扣子较劲。
病号服是系扣子的,他单手操作,扣了半天扣不上去。
“你怎么不叫人帮忙?”温知意走过去,伸手帮他把扣子一颗颗系好。
顾野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和睫毛。
她的手指很巧,三两下就把扣子系好了,又帮他整了整衣领。
“好了。”温知意抬起头,发现顾野正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巴掌。
“又盯着我看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
“妹子,你系扣子的样子像我媳妇。”顾野理直气壮。
温知意抬手就要打他,顾野早有准备,侧身一闪,结果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活该。”温知意嘴上骂着,手却扶住了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顾野顺势往她身上一靠,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妹子,我头晕。”
“你装的。”
“真的,我失血过多,贫血了。”顾野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热气,“你让我靠一会儿。”
温知意僵在原地,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顾野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她想推开,但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三秒钟。”她说。
“一分钟。”
“三秒。”
“三十秒。”
“……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