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围圈越收越紧。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靴底踩在碎石和金属板上的声音整齐而沉重，像是一面不断收拢的墙壁。

探照灯的光束在死角区域交叉锁定，将每一寸阴影都驱散殆尽。

自动炮台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炮口微微调整，锁定了张浪的躯干中心，那是经过计算的、最优的命中位置。

一个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的制服与其他士兵不同，深墨绿色，肩章上有银色的徽章，胸前挂着一排勋章和识别标牌。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手中握着一个扩音器，但并没有立刻举起来，而是先打量了一下死角中的三人，像是一个屠夫在评估待宰牲畜的肥瘦程度。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举起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虫巢的主宰者，我知道你在里面。投降，交出你的进化样本和研究数据，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人类同伴得到体面的待遇。”

体面的待遇。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施舍。

林薇的冷笑声在岩壁间弹跳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探照灯的嗡鸣中。

“体面的待遇？”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愤怒：“像那些笼子里的人一样‘体面’吗？像那些被你们绑在实验台上、注射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记的人一样‘体面’吗？”

军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对林薇的反应感到一丝无趣：“那是必要的牺牲。为了更伟大的目标。”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这些屁话吗？”

军官没有回答。他放下扩音器，转向旁边的副官，低声说了几句话。

副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不久之后，包围圈的某个方向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武器保险被打开发出的声响。

张浪没有回应军官的任何一句话。

他的意识正在以最高的速度运转，将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和战术选项，调出、推演、评估。

正面突破――胜率低于百分之三。

利用声波武器残存的能量制造混乱，胜率低于百分之一。

等待援军，没有援军。

每一个方案都被逐一否决，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结论：这是一盘死棋。

但还有一条路。

不是逃生，是赌。

他的复眼微微转动，目光越过包围圈中士兵的肩膀，越过那些冰冷的自动炮台，落在封锁区域中心那块被厚重金属罩覆盖的小型传送阵上。

他能感觉到金属罩下传来的能量波动，微弱但稳定，规律而深沉，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心跳。

如果能突破到那里，如果能找到启动它的方法，如果能带着林薇和胡三一起穿过那扇门。

“你在想什么？”

林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方向延伸，落在了那座被封锁的传送阵上。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种极其微弱的、被压抑着的希望：“你想冲那个传送阵？”

张浪没有否认。

“成功率很低。”

“有多低？”

“不到一成。”

林薇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带着释然的、真正意义上的笑。

那笑容在她的嘴角绽开，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又异常坚定。

“比正面突围高。”

“干了。”

胡三一直靠在墙上，用袖子擦着鼻血。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一丝犹豫：“算我一个。反正我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而且，我欠你们一条命。欠债要还。”

张浪没有再说话。他缓缓调整着呼吸。

体内的灵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沿着甲壳下的能量通道奔涌，如同被大坝拦截已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裂缝。

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绷紧，每一块甲壳都在微调角度，将自己调整到最适合爆发的最佳状态。

军官挥手示意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