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稍微妥当后,众人围着篝火取暖歇息,宋芝无事可做,便起身在空荡荡的破庙里缓步转了起来。
这座庙宇看着荒废了许多年,院墙已经坍塌大半,地面也落满灰尘与碎瓦砾,墙角到处都是杂草和青苔。屋顶多处破损,雨水顺着破洞断断续续滴落,在地面积出小小的水洼。
宋芝绕过这些水洼,走到大殿正中央的神像前,抬头看过去。
那石像身形挺拔笔直,肩背宽阔,虽然落满了灰尘,边角也磨得模糊,却依旧能看出一身凛然正气。
身姿似佩剑伫立,眉眼间尽是坚毅沉稳,与宋芝过往在网络上刷到过的大多数神o形象都不一样,不似仙佛的慈悲缥缈,也不似山神河神那般世俗祥和,一身古朴的劲装打扮,却带着一股实打实的忠勇风骨。
与关二爷的形象倒是有几分神似。
宋芝越看越好奇,打量许久,又在原主的脑中搜索了一番,最后还是转头看向静坐在一旁的崔齐安,出声询问,“崔伯,您知道这庙里供奉的是什么人吗?我瞧这石像不神不仙的,倒像是一位民间义士。”
崔齐安嫌老丈这个词生分,又无端给他叫老了,便让宋芝改口喊他崔伯。
“你倒是好眼力,这的确不是什么神佛,这里是一座义候祠,供奉的乃是前朝一位无名的义候。”崔齐安走到宋芝身侧,也望向那尊残破石像,神色郑重,缓缓开口。
宋芝听得新鲜,侧耳细听。
崔齐安望着沧桑石像,缓缓开口,“百余年前世道就已经开始乱了,县志里记载,那时这条郊外官道是南北往来的必经之路。”
“彼时山林茂密,流寇山贼横行无忌,不管是过往的客商、书生,还是寻常百姓,常常半路遇劫。不仅如此,他们还时常跑到附近的村子,烧杀抢掠,祸害乡里,那时方圆百里人人自危,行路艰难。”
“后来有一位退役的军中壮士,途经此地时,见到百姓屡遭祸难,便生了恻隐之心,在附近的村子住下了。他每日都守在这段路上,护送来往的行人,帮他们将流寇赶走,拼尽全力护着往来路人的安危。”
“再后来,流寇集结报复,他孤身一人死守路口,最终浴血战死,至死都在护着身后逃难的百姓。当地乡民感念他的大义,于是就自发凑钱出力,在这官道旁修了这座小祠,尊称他为‘义候’,世代供奉。”
听完这段过往,宋芝心中微微动容。
不过是一介凡人,却愿以一己之力护佑四方路人安宁,最后身死道消。
看着眼前冷清破败的祠堂,崔齐安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时移世易,后来官道重修,主路改道,往来行人也很少从这里行走。没人祭拜,没人修缮,年复一年的风吹雨淋,香火一断,这庙自然就慢慢颓败成了这般模样。”
“哎,世人安享太平日子久了,就会慢慢忘了乱世的凶险,更忘了那些曾经在乱世里,以血肉之躯为天下人挣出一条活路的勇士。”
宋芝对此深有感触,再次望向石像,眼神里已经充满敬意。
她想起前世,那些浴血奋战的抗战无名先烈。
乱世山河飘摇,家国破碎之际,无数普通子弟义无反顾奔赴战场。他们没有响亮的名号,没有传世的功绩,只是千千万万无名战士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