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指着靠东侧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轻声道,“那边坐着的,是户部李尚书和御史台张御史家的夫人,二位夫人同出自怀远伯府苏家一系,围绕在她们身侧的,也大多都是文官的家眷。”
“苏家也算是老牌家族,在这京中根繁叶茂,联姻甚广。苏家的女儿,好名声在外,是不少官宦之家结亲的首选。也因此,二位夫人在京中人脉极广,平时夫人们的赏花宴,也多是她们牵头维系。”
宋芝点点头,望向李尚书的夫人,户部尚书,许修远的直属领导。
见宋芝一一记下,卫知兰又偏头示意西侧席位,压低声音细细给宋芝分辨,“那边一桌坐的全是军中武将的家眷。咱们大禹朝立国时日不算久,如今在京立足的武官勋贵,大多是改朝换代时,就跟随先帝,从底层沙场拼杀出来的新贵。他们实打实靠战功起家,如今手里握着实权兵权。”
宋芝随着卫知兰的目光看向西侧,又回望了一眼东侧的几位夫人,两边泾渭分明,见面也只是点头示意,并没有太多交谈。
看出宋芝的疑惑,卫知兰并未多,只简单解释一句,“朝堂上一直文武有别,各司其职,家眷们自然也是和那些相熟的人家交往的多一些。”
话说得浅淡隐晦,点到即止,没有细说内里的弯弯绕绕。
但宋芝心思通透,闻稍一思忖,便瞬间品出了这京中世家暗藏的隔阂与门道。
京中老牌文官世家,世代诗书传家,累世为官,最看重门第积淀与礼教风骨。他们自持清流清高,打心底里瞧不上这群武将。
在他们眼中,武人出身粗鄙,行事耿直莽撞,根本比不上世家清雅的门第,不屑与之同列,深交往来。
而另一边的武将勋贵,心中亦是各有芥蒂。
他们半生浴血沙场,凭实打实的战功换得爵位荣华,性子坦荡磊落,最是厌恶虚伪客套。素来瞧不上文官那群人的矫揉造作、故作清高的一套。觉得文官只会舞文弄墨,空谈礼教,遇事畏首畏尾,一身酸腐书卷气,远不如武人坦荡赤诚。
说话间,二人抬脚走进了设宴的花厅。
厅中不少夫人小姐都认得卫知兰,纷纷笑着上前同她寒暄问好,卫知兰仪态从容,温和有礼地一一应答周旋。
宋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在卫知兰身上,全然看不到文武派系之间的隔阂界限。
心中不禁哑然失笑,所谓文官武将划分圈子的壁垒,在实打实的权势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如今的许家,军权上有镇北大将军许平南坐镇,手握十万边军重兵,深得帝王倚重信任。
文官朝堂之中又人才辈出,光嫡系一脉,就有许靖耀这个世子,位列大理寺少卿一职,几乎笃定要接任下一任大理寺卿,还有立下政绩,刚刚回京的户部侍郎许修远,把控钱粮要务。
一门之内文武并举,当朝之中权势风头一时无两。
也正因这般独一无二的家底,卫知兰身为许家亲近的姻亲,不管走到文官世族的圈子,还是武将勋贵的席间,都会被人客气敬重。
而就是这样的许家,今日前来为沈云泽撑场面,也是在清清楚楚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决意护住这孩子的世子地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