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牵着周萍的手一路往家走,小姑娘紧紧攥着自己娘亲的手,身上脏兮兮,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娘。
从前的娘也好,但总是话很少,家里家外除了爹就是小姑帮忙操持。
尤其是在爹去世之后,娘出门便总是缩着肩低着头,从不敢和人对视,别人若是大声和她争论两句,她便忙不迭道歉,总怕惹了别人生气。
今日却不同,娘挺直腰杠给她撑腰的样子,就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带给她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一旁的宋芝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新得的女儿面前,形象不知不觉间已经高大了很多。
她凝眉深思,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不光穿越了,甚至还很有可能穿越到了灾年。
她努力搜索着原主的记忆,顺昌府似乎已经两个月没下雨了,而这段时间,正值稻谷抽穗灌浆的关键时期。头一个月还好,虽然没下雨,但顺昌府处在大禹朝南北的交界之处,河流众多,储水量也较为丰富,靠着人们从河里湖里挑水,稻谷抽穗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但进入六月底,每日太阳依旧高悬,没有半分要下雨的迹象,大地就像是慢慢褪去生机的老人,一点点变枯萎干涸,皮肤皲裂,最后甚至连几十年未曾见底的河流,也被吸干了全部血液。
村里的老人都说,上一次村河见底的事,还是发生在一百多年前。他们也只听过自己的爷爷奶奶讲过,那时天灾不断,干旱、洪涝、雪灾,又恰逢改朝换代,人们生活好不艰苦,底层百姓被饿死冻死、甚至被流民匪兵乱刀砍死……
宋芝却知道,不是什么“恰逢改朝换代”,连年不断的天灾,朝廷不思安抚民生、想办法修养生息,反而愈发加重税收,横征暴敛,重压之下,必有群雄揭竿而起。
想到这里,她微不可查地呼出口气,好在如今的朝廷吏治还算清明,再加上这些年大禹朝内部一直风调雨顺,对外也并无大型战役,粮库应该还算充盈。
这样看来,如果只是部分地区干旱,人们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朝廷再分发一些救济粮,熬过荒年问题应该不大。
毕竟底层百姓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思索间,二人很快就回到了家。
已经做好饭的周秀秀刚把盛好的饭菜放到灶台边,一转身就看到了周萍脸上清晰的两道泪痕,那张圆脸上登时就浮上了怒意。
“小萍,谁又欺负你了?小姑找他算账去!”周秀秀说着擦了擦手,作势就要往院子外边冲去。
周萍见状连忙拉住自家小姑,“小姑,我娘已经给我出气啦!”她咧着嘴笑,将手里装着泥鳅的篮子塞到有些怔愣盯着宋芝的周秀秀手里,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那个周招弟还想从我手里偷走泥鳅,幸亏我眼疾手快……”
宋芝拍了拍还欲再说的周萍,“快去叫你大哥二哥还有小弟回来吃饭吧。”
周萍闻,欢快地跑出门去。
周秀秀拉着宋芝浑身上下瞧了个遍,“大嫂,你真的教训了那个宋晓梅?她没把你怎么样吧,你别怕,你要是吃了亏,我去找她扯头发!”
宋芝被这么拉着,还有些不自在,她拽出自己的胳膊,装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以后都不怕她了,她要是再敢找我麻烦,我就不朝她扔泥巴了。”
在周秀秀疑惑的眼神中,宋芝淡定开口,“我就拿着锄头去刨粪坑,我甩她一身。”
周秀秀闻噗嗤笑出了声,“粪可是好玩意儿,对付她多糟践大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