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光芒，在惨白的探照灯下，几乎晃花了那个宪兵少佐的眼睛。

全场一片死寂。

那些商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为了保命，虽然也带了支票和礼物，

但谁也不敢像林烨这样，一出手就是倾家荡产、直接把半座金山甚至自己的命脉渠道给扛在手里！这是什么？这是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了送到武藤将军的刀口底下啊！

“林桑……”宪兵少佐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沉甸甸的黄金压了下去，他甚至下意识地换上了敬语，“您带着这些来参加晚宴……”

“武藤将军远道而来，体恤我们商人做生意不易，特意设宴款待。我林某人深受大日本帝国隆恩，怎么能空手来蹭饭？”

林烨猛地合上箱子，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一抹冷意被金丝眼镜的反光完美掩饰。

“这只是我用来表达忠诚的冰山一角。更重要的是，

我还有一份能让武藤将军在华北彻底站稳脚跟的‘天大礼物’，要亲手送给他。”

六国饭店，二楼那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豪华宴会厅。

在这个大雪封城的寒夜，被大功率的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但宴会厅里没有柔和的舞曲，也没有精致的法式西餐。

偌大的长条形红木餐桌上，甚至连一杯用来润嗓子的白水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每隔五米站立着的一名戴着白手套、手扶着中正式步枪刺刀的日本宪兵。

二十多位在北平城里跺跺脚都能让粮价抖三抖的商会会长、银行大班们，此刻正依照宪兵的指引，战战兢兢地坐在长桌两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够拧出水来的压抑与死寂。

林烨坐在长桌靠近中段的位置，将那个装满黄金和契约的密码箱放在脚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平淡地打量着四周。

坐在他斜对面的是汇丰钱庄的老板孔三爷，这老头此刻正拿着丝绸帕子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帕子都快绞烂了。而左边则是开着五家面粉厂的王大户，抖得像是个发了疟疾的病人。

“哐当。”

宴会厅尽头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被副官推开。

一瞬间，所有的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武藤信义少将，穿着一身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绿色陆军常服，脚上的特制马靴踩在进口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个子不高，身形甚至有些削瘦，但那张留着仁丹胡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作为一个上位者该有的趾高气昂，反而透着一种常年待在解剖室或者刑讯室里才有的、对生命的极度漠视。

他走到长桌的主位上，没有坐下，那双犹如死鱼般浑浊但透着诡异精光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商人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诸位。”

武藤信义终于开口了，他的汉语说得很标准，甚至带着一点京腔，但语速很慢，像是毒蛇在吐信。

“大日本帝国的前线将士，正在湖南的泥沼和冰雪中，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流血牺牲。而北平的市场上，却依然有人在囤积居奇，甚至暗中向重庆的蒋介石政府和延安的**输送物资。”

武藤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把雪白的毛巾，慢慢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大本营对此非常失望。所以，我代表华北方面军，拟定了一份‘大东亚战时经济共荣协定’。”

随着武藤的一个眼神，几十名宪兵同时上前，将一份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日文和中文对照的文件，粗暴地按在了每一个中国商人的面前。

林烨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协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协定，这简直是一张光明正大把人连皮带骨活吞了的抢劫清单！

协定规定：所有在座商人的名下产业，无论是钱庄、矿山还是纱厂，必须将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和所有现金流，无条件并入新成立的“华北联合经济重构组”。由特高课直接派人接管财务。商人们只保留百分之二十的干股，且未来三年的分红全部折算为抗日前线的“大东亚圣战捐款”。

换句话说，签了这个字，他们辛辛苦苦攒了几代人的身家，就不姓中国了。他们不仅变成了倾家荡产的穷光蛋，还要继续给日本人当免费的长工。

“太君！”

坐在孔三爷旁边的一个胖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是北平最大的生丝出口商，叫钱四海，平时跟那些被杀的日军高官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