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裕仁站起身,走到窗前。
御文库的窗户正对着皇居的内苑花园,九月初的东京还残留着暑气,花园里的枫叶刚刚开始泛出第一抹红色。
“杉山,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请陛下明示。”
“不是修罗本人。一个人的力量再大,终究是一个人。我担心的是――修罗背后有没有一个组织。”
裕仁转过身,目光如刺。
“如果修罗是中国的地下组织培养出来的,那就意味着延安已经拥有了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情报能力和作战能力。那不是一个刺客的问题,那是一场战争形态的变化。”
“情报显示,修罗在现场留下的署名中提到了'地下党同志',但具体隶属关系尚未确认。”
“不管确不确认,都必须按最坏的情况来准备。”裕仁回到书桌前坐下,“告诉横山勇,他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修罗,活捉最好,打死也行,但必须确认身份。第二――”
他顿了一下。
“对北平城内所有已知的和疑似的地下抵抗组织,实施彻底清洗。我不要什么'怀柔政策',也不要什么'以华制华'。日本军人的脸已经被打得肿了,没有资格再谈体面。”
杉山元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天皇这番话的潜台词他听得很清楚――横山勇到北平之后,北平城里会流很多血。不只是地下党的血,还有大量无辜平民的血。
但他不敢反对。
也没有人敢反对。
“臣这就去办。”杉山元站起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退出了房间。
北平。
林烨并不知道东京方面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但他不需要知道具体的人名――在他的前世记忆中,1943年下半年华北方面军的指挥体系经历过数次调整,但无论换谁来,日军在华北的战略颓势都已经不可逆转。
真正让他需要警惕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日本将领,而是时间。
从冈村被炸死到新任司令官正式到岗,中间会有一个大约七到十天的权力交接窗口。在这个窗口期内,华北日军的指挥体系处于最脆弱的状态――老的死了,新的还没来,中间层各怀鬼胎。
这是他能利用的最后一段黄金时间。
此刻他正蹲在平安里一条无名胡同的拐角处,啃着半块干硬的棒子面窝头。
窝头是他从一个路边摊老太太那里花两毛钱买的。冷的,硬得能砸死人。但他嚼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地把粗粝的玉米面咽下去,腮帮子跟着一起一伏,和胡同里其他蹲着吃午饭的苦力们没有任何区别。
二十米外就是第三宪兵分队的平安里驻所。
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门口挂着日本宪兵司令部的菊纹木牌。两个持三八式步枪的哨兵在大门两侧站岗,目光涣散――他们从凌晨一直站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
林烨用五倍视力扫过整栋建筑。
一楼窗户全部用沙袋封死,只留了射击孔。二楼窗户敞开着,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的影子。楼顶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但枪位上没有人――大概是去吃饭了。
驻所左侧的巷子里停着一辆九四式装甲巡逻车,车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排气管底下淌了一滩黑色的机油。
林烨的目光在装甲车上多停留了两秒。
排气管漏油。
这意味着这辆车的发动机密封垫已经老化,
大概率存在启动困难的问题。
而如果驻所遭到袭击,这辆装甲车未必能在第一时间开出来。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了脑子里。
窝头啃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佝偻着腰就往胡同深处走。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吃完午饭准备继续去扛活的苦力。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在经过宪兵驻所大门时,精确地数出了门内走廊上挂着的军大衣数量――十一件。
加上外面的两个哨兵,目前驻所内至少有十三人。
笔记本上的情报说满编三十二人,也就是说有将近二十人被抽调走了――大概是被派去城门口或者火车站执行戒严搜查任务了。
兵力空虚。
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很好。
他继续沿着胡同走了大约四百米,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堵死墙,墙根下堆着几个破烂的菜筐和一口裂了缝的水缸。
林烨走到水缸后面,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