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扳机被扣下了。
但击锤没有落下去。
因为林烨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卡在了套筒后座和击锤之间。
而击锤砸在了他虎口的肌肉上,硬生生被肉体阻断了击发行程。
虎口处被锤尖嵌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枪身往下滴。
川岛秋穗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在滴血的手。
不是因为没有死成。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这个她用尽了所有间谍手段都无法看穿、那个在黑夜里杀人如麻的修罗――
居然会用自己的肉,去挡一颗子弹。
只是为了不让她死。
“你疯了。”
林烨从她手里把枪抽了出来。退出弹匣,拉开套筒弹出枪膛里的子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那种属于特种兵的肌肉记忆在这个瞬间完全暴露在了她眼前。
但此时此刻。
已经不重要了。
林烨将空枪扔在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他低头看着虎口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一个死掉的川岛秋穗,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活着的你。才是我需要的。”
这句话冷酷得不带半分人情味。像是一个猎人在对一条被捕的猎犬说:你还有用。
但川岛秋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酷。
而是因为。在她的一整个人生里,从来没有一个人――无论是她在东京的养父母、还是在中野学校的教官和战友同僚――说过任何一句“需要你”。
她从小就是被“使用”的工具。训练、执行、汇报。任务完成了就被扔去角落生锈。
而林烨说的是“需要”。
哪怕这种需要的本质可能只是出于战略利益的算计。
但。
在这间只有两根蜡烛的黑暗屋子里。在这个一个已经杀了上百个鬼子的修罗、和一个刚刚要举枪自裁的帝国之花单独面对面的极致时刻。
任何一点、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温度。
都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崩溃。
川岛秋穗的眼泪。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她。只是浑身的力气全部涌到了双臂上――
猛地从沙发上扑了过来。
双手死死搂住了林烨的脖子。
那张因为哭泣和酒精而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衬衫很薄。她能感受到那层伪装之下,如同铸铁般坚硬、甚至因为长期训练和打斗而留有细微凹凸疤痕的胸肌。
“我恨你……”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里,嘶哑又破碎。
“你毁了我的任务。你杀了我的主子。你让我成了大本营有史以来最大的笑柄……”
每说一个“你”,她的手臂就收紧一分。
“可我恨不了你。我做不到。林烨。我做不到恨你。”
这是一种真正被撕碎了一切伪装后的崩溃。不是特工的手段,不是美人计的勾引,不是任何教材里写过的心理战技巧。
是一个从小就被当成杀人工具来培养、从来没有获得过爱、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的女人。在生命被按在了悬崖边缘的最后一刻。发出的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嚎叫。
林烨站在原地。
他的手没有环抱她。虎口还在滴血。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这个将脸死死贴在自己胸口、浑身因为抽泣而不停颤抖的女人。
一种极其罕见的、在他穿越至今的数百次杀戮中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如同暗流一般。在他那冰冷如铸铁的心底。涌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窗外的蜡烛被一阵夜风带歪了火苗。影子在墙壁上剧烈地扭曲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