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交民巷公馆的大门被敲响。
来的人,是木下健一中佐。
这位曾经在饭桌上八面玲珑的情报官,此刻的脸色就像是刚在太平间里睡了三天一样,眼窝深陷,甚至连军服上的风纪扣都扣歪了。
这几天,特高课上上下下被那个新来的女魔头折腾得脱了一层皮。
“木下中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林烨穿着居家的黑色真丝睡衣,在客厅的沙发上接待了他。佣人端上了一壶刚磨好的巴西咖啡。
“林桑。这个时候也就只有在您这儿,还能闻到点活人的味道了。”
木下健一端起咖啡杯,手都在微微发抖,大口灌了半杯,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品茶功夫。
“出什么事了?”林烨装作毫不知情地问了一句,“听说前几天城里又不太平,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武田大佐那边要的第二批肉,我都因为城外查得太紧,一直压在冷库里不敢动呢。”
“别提武田那个蠢猪了!”
木下健一突然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对于他们这些身处漩涡中心的情报官来说,城里那些底层的恐慌远不及权力层更迭带来的压力巨大。
“林桑啊,您这几天深居简出,有所不知。司令部内部的权力格局早就变了。”
木下健一看了一眼林烨,眼神里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请求意味。
“渡边那个少佐已经被逼得引咎辞职了。现在,坐在特高课第一把交椅上的。是之前跟您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女人……川岛阁下。”
“哦?”林烨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她简直是个疯子!”
木下健一放下杯子,声音都在发颤,“这四天,她把我们在城里布下的暗桩和诱捕网全部撤了。反而每天待在档案室里,对城里所有上层人物的背景资料进行地毯式的重筛!连我们自己人都不放过!那个叫修罗的还没抓到,我们自己人先快被她逼疯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抬起头。看着林烨。
“林桑。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
“谁的托?”
“川岛阁下。”木下健一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她说明天晚上,在司令部的西洋俱乐部分别。有一个内部的高级别冷餐酒会。是为了安抚最近城里恐慌的帝国高级军官和一部分商界代表。她……特意给了我一张特别邀请函,让我一定要交到你手里。”
一张印着暗金色菊花纹章的高级硬纸片,被木下推到了茶几上。
在当时。
能进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西洋俱乐部参加内部酒会的中国人。屈指可数。连王维铭这种级别的副局长,都只能在外面门房候着。
这不仅是一张入场券。更是一种绝对的特权放行。
更重要的是。
在司令部举行这种安抚性的高级别集会。
作为华北最高长官的。
刚村宁次。大将本人。
有六成以上的概率,会露面。
如果是以前,林烨即使接到邀请函也不敢去。因为在那种场合,四周全是顶级的宪兵和间谍,一旦发生意外,插翅难飞。
但现在。
他看着茶几上那张邀请函。
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冰冷、如同看到了悬崖对面那一根可以借力攀爬的毒藤一样的光芒,一闪而过。
“这可是好差事啊。木下中佐为什么这副表情?”
林烨没有马上去拿请柬。而是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