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蹲在旁边看着他喝粥,嘴角弯弯的。
“烨哥,你粥里要不要加点咸菜?”
“加半勺就行。”
秦淮茹乖巧地跑去灶房拿咸菜碟子。
阳光照在她绑着红头绳的麻花辫上,一晃一晃的。
林烨端着粥碗,
目光越过院墙上方那一线窄窄的蓝天。
粥还是昨天的温度。
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而随着他的“修罗”的名号在北平城里传了将近半个月之后,
声势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坊间的说法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修罗是一个人,有人说是一支秘密小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后半夜见过一个穿黑衣的鬼影从屋顶上飞过,也有人说修罗其实是个女人。
唯独日本人笑不出来。
五条人命的血债压在山田铁太郎的案头,宪兵队和伪警察署翻遍了北平城的每一条阴沟暗巷,筛了上千个可疑名字,一个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摸到。
山田铁太郎被东京参谋本部发来的电报骂得狗血淋头。
电报措辞极度严厉――“华北首善之区接连发生皇军士兵遇害事件,宪兵队难辞其咎。限期一月内破案,否则相关责任人将被召回述职。”
召回述职,说白了就是丢官。
山田铁太郎急红了眼。
但对于林烨来说,之前杀的那五个,不过是热身。
是他用来测试北平城日军安保体系反应速度、排查模式和巡逻盲区的“实验品”。
经过这半个月的观察和数据积累。
北平城日军的夜间防御漏洞、宪兵巡逻的时间窗口、各个据点之间的联络延迟,全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
是时候加大赌注了。
目标的选定。
林烨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在后海宅子里反复推演。
他要杀的不再是普通的列兵或者下等兵。
他要杀一个军官。
而且必须是一个有分量的军官。只有这样,才能让“修罗”的威慑力真正扎进日军高层的心脏里。
在通过王维铭的饭局和陈宝山的闲聊中,林烨拼凑出了一个极有价值的情报。
华北方面军后勤补给部的部附――相当于副部长――?的本多一郎大佐,最近迷上了前门外八大胡同里一家暗窑子的头牌。
这个本多一郎,是岗村零次手下管后勤辎重的核心人物。整个华北战区的弹药粮草调度都要过他的手。四十七岁,陆军士官学校出身,是个标准的日本军国主义狂热分子,私底下却好色成性。
每个礼拜二和礼拜五的晚上,本多一郎都会偷偷溜出司令部,坐一辆不挂军牌的黑色私人轿车,去那家暗窑子过夜。
随行只带一个司机和一个卫兵。
因为这种事见不得光,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带卫队。
陈宝山在酒桌上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本意是拿来当笑话给席上的汉奸们助兴的。
但林烨的耳朵比任何人都尖。
大佐。
后勤部附。
每周固定两天外出。
只带一个司机一个卫兵。
固定路线。
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
一九四三年,农历三月十八。
礼拜五。
白天。
林烨像往常一样在鬼市跑了一趟买卖,下午回南锣鼓巷吃了秦淮茹做的面条。
傍晚。
他告诉姨父说今晚去后海那边的“仓库”盘点存货,可能不回来睡了。
秦大柱习以为常地嗯了一声。
秦淮茹倒是撅了撅嘴,一个人进了灶房刷碗去了。
天黑透之后。
林烨回到后海宅子。
关上大门,确认四周无人。
意识沉入空间。
他取出了以下装备:
一把擦拭保养到极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配消音棉套――这个消音装置是他在后海宅子里用旧棉花和铁皮罐头土法制作的,虽然简陋,但足以将射击声降低七八成。
一把三十式军刺,作为近战备用。
一套黑色夜行短打和黑布面罩。
以及一双他特意用旧轮胎皮和破布条缝制的无声软底鞋。
换装完毕。
林烨从后院翻墙而出,融入了三月下旬的北平夜色中。
春夜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薄薄的云层后面透出几颗暗淡的星子。
他沿着什刹海边的柳荫小路,避开了两队四人一组的日军巡逻兵(他们的巡逻时间和路线早已被他记得滚瓜烂熟),穿过前海和北海之间的窄巷,一路向南潜行。
从后海到前门外八大胡同,步行大约四十分钟。
但林烨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摸到了目的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