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
堂倌麻利地吆喝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卤煮端上来了。
那碗口快有脸盆那么大,里面堆着切成块的火烧、炖得烂呼呼的猪肺和猪大肠,上面覆着厚厚一层红亮的辣油和蒜汁。
林烨用筷子扒拉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热乎的卤汤裹着软烂的火烧滑入喉咙。从舌根一直暖到了脚后跟。
不得不说,老北平的卤煮,哪怕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味道也没含糊过。
他一口气连汤带水扒拉干净,又掰了两个烧饼蘸着碗底的卤汤渣子吃了个精光。
吃完抹了把嘴。
结账的时候才花了两角钱。
从卤煮铺子出来。
林烨站在胡同口,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不打算今晚出城回秦家庄。
一来天黑之后城门关闭,出不去;二来他需要提前去南锣鼓巷踩一踩点,看看那个即将成为他落脚处的九十五号院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趁着暮色还没完全压下来,他穿过几条胡同,一路向北。
从花市到南锣鼓巷,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穿过东四牌楼附近一大片密集的民居区后,街面上的格局渐渐变了。
胡同越来越窄,越来越安静。
两旁都是灰砖的院墙。院墙上方探出来的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在冬日的暮色中像是一只只干枯的巨手。
门牌上的字迹大多斑驳模糊。
南锣鼓巷。
林烨踏上了这条著名的胡同。
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两侧的院落大门紧闭。偶尔能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和炒菜的油烟味。
九十五号。
他在一扇掉了漆的红色大门前停住了脚步。
门楣上挂着一盏糊了黄纸的破灯笼。门环是两个锈迹斑斑的铁狮子头。门的两侧贴着去年的旧春联,红纸已经被风雨褪成了粉白色。
门虚掩着。
林烨轻轻推开一条缝,只用目光扫了一眼里面的格局。
标准的老北京二进四合院。
前院不大。
正对着门的影壁上还残留着半幅褪色的福字。地面铺着碎砖拼起来的甬道。
东西两侧分别是东厢房和西厢房。几户人家的门口堆着些乱七八遭的杂物――劈柴、蜂窝煤饼、破旧的洗衣盆。
转过影壁往后面走就是里院。正房在最北面,坐北朝南。倒座房在进门处的影壁两侧。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十几秒,就转身离开了。
这一眼已经足够。
院子的面积、布局、各户房间的朝向和位置,全部记录在了他那颗经过特种兵训练打磨过的大脑里。
确认了方位和周边环境后,林烨在附近一个废弃的看门亭子里蹲了一宿。
两天后。
一切就绪。
周元福传来了消息――
孙联保那头已经打点好了。九块大洋吃到嘴里,那姓孙的胖子办事倒也利索,户册登记连带着四张崭新的良民证,已经在区公所盖了章。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东厢房那间空出来的屋子,名额也批了下来。
“东厢房东数第二间,一间正房带一个小耳房。原来住的那户人的灶台和炕还在,只是破了点,让老秦修修就能住人。月租金两角,街面上的公摊水费一个月五分。”
周元福一边吃着茶一边念叨。
“另外,那个院子的联保大爷跟孙联保不是一个片区的,但我也打了招呼了。你们搬进去的时候,他会来认个脸。别惹事,安安分分的,就没人查你们。”
林烨从怀里掏出最后四块大洋,加上一块额外的“辛苦费”,一共五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柜台上。
“多谢周伯伯。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只管开口。”
周元福笑吟吟地将大洋收入袖管,点头不迭。
当天下午。
秦大柱带着赵小莲和秦淮茹,从秦家庄赶到了崇文门外。
林烨事先出城接应,靠着四张崭新的良民证,一家四口顺顺当当地通过了城门的盘查。
进了城之后。
林烨领着他们拐进了一条胡同。
“姨父,姨妈,进城第一顿饭,我请。”
秦大柱刚想说不用破费,就被林烨不由分说地拉进了一家临街的涮羊肉馆子。
铺面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一个铜锅在桌子中央烧得通红,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