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依旧刺骨。
但他的步伐却比前几天更加沉稳有力。
四九城距离这里,按照如今脚力,最多再走上十天就能望见城门楼子。
不知道那个叫秦淮茹的女孩,
如今在这乱世的四九城里,是副什么光景。
他踏着地上结了一层冰膜的水洼,“咔嚓”一声轻响。
林烨的身影如同一抹孤烟,融入了直隶平原连绵不断的苍茫夜色中。
而冀中平原的寒风,随着临近腊月,越发透出骨子里的阴冷。
之后,林烨在荒原上又孤独地走了一天一夜。
越往北,入眼的人烟渐渐多了起来。
路上的流民虽然依旧多如烂泥里的杂草,但在大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成建制的商队和推着独轮车贩卖粗柴的苦力。
到了第五天正午。
前方平坦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规模颇大的县城轮廓。高耸的青砖城墙上,飘扬着膏药旗。城门外挖了深深的护城壕,几个荷枪实弹的日伪军正在查验过往行人的证件。
这里是靠经于平津地段的一个重要集镇中转站。只要过了这里,再往北走个两三百里,就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四九城了。
林烨没有像其他逃荒的难民那样,傻乎乎地往城门前的粥棚或者难民营扎堆。
他找了城外一处废弃的破砖窑,钻进去躲了起来。
意念一动。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两块沾着血迹的袁大头(银洋)。
看着自己这身挂满了碎布条、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破棉袄,
而此刻的,林烨微微皱了皱眉。前几天在荒野里,这身装扮是躲避豺狼和伪军打劫的最好伪护色。
但现在要进这种大县城,顶着这一身叫花子的行头,不仅进不去城门,甚至连靠近护城河都会被治安军当成可疑分子直接开枪打靶。
他需要换一身行皮。
等到天色擦黑,城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林烨行动了。
他利用路边结冰的河水,将脸上和脖子上的黑泥稍微洗去了一些,露出了原本略带苍白但干净的肤色,头发也用手随意拢了拢。
然后,林烨避开了正城门那种严查良民证的关卡,凭借着五倍体质的攀爬能力,在城墙西南角一处破损的女墙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外城。
外城的南市,是当地三教九流的汇聚地。
哪怕是战乱年间,这种灰色地带的黑市依然在畸形中保持着繁荣。
胡同里挂着昏暗的红纸灯笼。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旱烟、烤红薯和马粪混合的味道。
林烨尽量压低身子,贴着墙根走。
他很快锁定了一家挂着“当”字破布招牌的死当铺子。这种铺子专收死人衣服和来路不明的黑货。
推开油腻的木门,柜台后的朝奉正眯着眼睛打盹。
“掌柜,置办身行头。”
林烨声音刻意压得有几分低沉沙哑。
朝奉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林烨那身破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刚想挥手赶人。
一道银光划过半空,稳稳当当地落在柜台的木板上。
“当”的一声闷响。
一块成色极好的袁大头。
朝奉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银洋抓在手里,放在嘴边用力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着那绵长的嗡鸣声,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折子。
“小爷您敞亮!想要什么成色的皮子?”
林烨没有废话:“一套灰色细布的冬棉袍,要八成新以上,没补丁。一双千层底黑布鞋,一个狗皮遮耳帽。如果有富裕,再来一副长工用的棉手套。”
在这个年代,这套打扮是典型的殷实人家学徒或是跑腿伙计的装束。既不寒酸招惹是非,也不显眼惹人惦记,在市井中最容易鱼目混珠。
“有!有!小爷您稍等!”
朝奉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里间翻找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袍子。
林烨拿在手里捏了捏棉花厚度,确实是新棉,没有那种常年不洗的死味。
拿着衣服走到里间的屏风后。林烨飞速脱下那身烂袄子,扔进角落的火盆里。换上新的灰布棉袍,脚底踩实了那双合脚的千层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