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退?回去也是饿死,俺的娃快不行了……”一个抱着婴孩的枯瘦女人瘫软在地上,绝望地哭喊,可眼里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人流开始出现轻微的骚乱,有人试图往两侧的荒野里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长空。
远处火堆旁,一个日本兵漫不经心地端着三八大盖,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那个想往荒地里逃跑的难民,后脑勺炸开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土坑里,再也没了动静。
枪声一响,原本骚动的流民瞬间死寂。巨大的恐惧像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几十个伪军端着枪,扯着破锣嗓子在前面骂骂咧咧:“都特么给老子排好队!
皇军说了,要进前面李家集,每人必须交买路钱!没钱就把你们的女人和皮袄留下!
而谁再敢跑,那就是通八路的乱党,就地正法!”
流民们浑身发着抖,像被驱赶的羊群,带着绝望,一步步往前挪。
林烨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依然揣在袖管里,身体的肌肉却在瞬间全部进入了临战状态。
如果是前世的战友看到他此刻的站姿,一定会感到胆寒。那看似随意的姿势之下,全身犹如一张拉满的长弓,每一块肌肉都在最高效的收缩范围内,可以随时爆发出最致命的雷霆一击。
十五岁的身躯,在这个身高普遍偏矮的时代,已经不显得突兀。因为瘦,他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小叫花子。
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原主一家被杀时,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日军搜刮一空。他连个铜板都没有。
硬闯?
林烨扫了一眼那三个日本兵。两支三八式步枪,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不仅如此,后面的碉堡射击孔里,隐约反光,那里大概率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五倍常人素质,不是神仙。
他可以瞬间拧断一个伪军的脖子,但在空旷的平原上,绝对躲不过交叉火力的扫射。
硬拼是下下策,这是送死。
特种兵的第一法则,永远是利用地形和环境,隐蔽接敌或规避锋芒。
林烨迅速环顾四周。
古道左侧,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被岁月的风沙侵蚀出无数纵横交错的深沟壑,宛如大地的裂痕。右侧,则是一条已经干涸见底的河床,河床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芦苇荡。
这里距离前方的关卡还有四五百米的距离。而在他们这个位置和关卡之间,由于地势低洼,挡住了日本兵的部分视线。
这就是盲区。
前方的流民因为恐惧,全都拥挤在一起往前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伪军身上。
林烨趁着一个木板车刚好挡住后方视线的间隙,身形猛地一矮。
他没有像刚才那个难民一样傻乎乎地直起身子往旷野跑,而是利用特种部队的战术动作,“低桩网匍匐”。
五倍于常人的身体力量在此刻显露无疑。
他的肘部和膝盖在黄土地上飞速交替,整个人宛如一条贴地游行的土灰色壁虎。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甚至连枯草都没有大范围摇晃。
仅仅用了五秒钟,林烨就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右侧干涸的河床里。
枯黄的芦苇瞬间将他瘦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冰冷的冷风在河床里呼啸穿梭。
林烨蹲在芦苇荡深处,调整着呼吸,心跳平稳得犹如古井无波。
他没有急着立刻动身。芦苇在风中摇晃,如果移动速度过快,大面积的植被倒伏必定会引起远处哨兵的注意。
他顺着干涸的河床,朝着东北方向,也就是古道的侧翼方向,缓慢且匀速地行进。每一步迈出,脚尖在触碰到枯树枝或碎石的瞬间,力量都会进行微调,确保不发出任何不属于自然风声的脆响。
这是融入骨血的战场素养。
足足在河床里走了一个小时,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乌云犹如压在头顶的黑锅底,看样子是要下雪了。